碎石簌簌落在瓦砾堆上,楚明澜睫毛轻颤。她望着头顶那截歪斜的龙柱,第七星的光斑正巧投在断裂处,像一滴未干的血。
萧景珩的手还撑在她身侧,腕间咒纹泛着微弱红光。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僵硬的肩胛骨,像是随时要挣脱他的臂弯。远处传来禁军踩踏碎石的脚步声,靴底碾过晶粉的声响格外刺耳。
"沈知微。"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楚明澜瞳孔骤缩。金芒闪过的刹那,白若薇残影从晶石齑粉中腾起,狼头烙印猩红如火:"太子殿下,您到底是在叫哪个魂?"
萧景珩猛地将楚明澜护在怀里滚向断墙。方才立身之处已被黑气蚀出深坑,那些黑雾竟与他腕间纹路同频起伏。楚明澜后背撞上冰凉石壁,掌心血字突然灼痛——《承欢录》封皮正发出幽光,书页无风自翻。
"别碰!"萧景珩扣住她手腕。
楚明澜却看见自己指尖渗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承欢"二字。那些血字坠落时溅起的星子,恰与北斗第七星的光芒重合。记忆深处闪过梨花树下的身影,红裙翻飞间有银铃轻响。
"你记得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及笄那天,你说我笑起来像只骄傲的小凤凰。"
萧景珩虎口收紧。腕间纹路突然暴涨,竟与她掌心血痕连成一片。远处传来铜镜碎片的嗡鸣,他看见楚明澜瞳孔里浮动的金光,恍惚又回到那个雪夜——沈知微蜷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亲手打碎的铜镜碎片扎进她掌心。
白若薇的冷笑刺破回忆:"太子妃这是要临阵倒戈了?可别忘了,你不过是个..."
楚明澜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萧景珩想起灯市晃动的琉璃簪,可眼底流转的金芒却刺得他睁不开眼。她反手扣住他手腕,冰凉触感顺着血脉蔓延,竟与咒纹产生奇妙共鸣。
"我是谁不重要。"她指尖抚过萧景珩眉间皱痕,那里正在浮现与晶石同源的纹路,"重要的是,你为何执着于真相?"
萧景珩喉结滚动。记忆深处闪过无数画面:先帝在太庙饮下毒酒时翻涌的龙袍,老七将玉牌塞进楚明澜掌心时颤抖的手指,还有自己跪在废墟里攥着染血十二章纹的场景。那些画面突然具象化,在废墟四壁投射出血色光影。
"你以为能逃到哪里?"白若薇残影撕开空间裂缝扑来,发间玉簪映出星图轨迹。
楚明澜只是抬手。所有晶石碎片便悬停半空,映出三人血脉中流动的光点。萧景珩看到自己的记忆碎片在其中流转——东宫宴上泼洒的茶水,沈知微裙摆绽开的涟漪,还有那句"你若负我,来世必还"。
"当年你扯碎凤袍时,可知道上面绣着三魂咒?"楚明澜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突然将萧景珩推向断墙,发间断簪迸发出刺目光芒:"每一针都是以命格为引..."
萧景珩踉跄着伸手去抓,却触到她手腕处冰凉的温度。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竟与血脉中的咒纹产生奇异共振。地脉深处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整座皇宫开始轻微震颤。
白若薇残影撕开空间裂缝扑来,发间玉簪映出星图轨迹。楚明澜突然睁开眼,金瞳倒映着九十九根龙柱同时开裂的景象。血光直冲云霄时,北斗七星排列骤变,第七星亮度盖过紫微垣。
"当星辰移位,宿命重启——"她的尾音被轰鸣吞没。
萧景珩最后的记忆,是那抹释然的笑,以及漫天血光中浮现的凤凰形态。
晨光刺破云层时,他跪坐在废墟间。楚明澜昏迷前呢喃的"去查《承欢录》最后一页"犹在耳边,袖口滑落的老七遗物硌得掌心生疼。风卷起书页残片,他忽然发现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星图纹路,正与太庙广场的龙凤图腾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