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子砸在冷宫偏殿的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响。楚明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这地方她三年前住过三个月,自打搬进坤宁宫就再没踏足过,如今回来,墙角都结了层绿苔。
她反手闩上门,解下湿透的宫裙扔在绣凳上。冰凉的布料贴着后背,冻得她打了个寒颤。手腕上的青丝结还在渗血珠,顺着小臂淌进肘部,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红线。萧景珩那撮头发像是活物似的,紧紧缠在银锁片上,越勒越紧。
"嘶——"楚明澜倒抽口冷气,指尖刚碰到那结就被烫得缩回手。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青丝结泛着诡异的红光,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鼻尖萦绕,和三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午后一模一样。
袖中的半张纸页硌得慌。她摸出来展平在桌上,是用桃花汁写的字迹,笔画纤细却力道十足:"三月初三,桃林深处,以血为誓,魂魄相认..."后面的字被撕掉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墨点。先太子妃手札?楚家跟先太子妃能有什么关系?
楚明澜正想把纸页凑近灯影细看,门突然被人踹开。狂风裹着雨沫子卷进来,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差点被吹灭。萧景珩站在门口,明黄常服的下摆溅满泥浆,墨发散乱着贴在脸颊,眼瞳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焦躁。
"你回来做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吞过沙子。踏进门时靴子带起的泥水在青石地上洇开,步步朝她逼近。
楚明澜下意识把纸页往袖中藏,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青丝结突然剧烈发烫,烫得两人同时闷哼出声。萧景珩的拇指碾过那渗血的结,指腹上那块月牙形的疤痕泛起同样的红光,就像两颗烧红的烙铁猛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结..."萧景珩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死死钉在她腕间,"三年前桃林里,你说这是..."
"放开我!"楚明澜使劲挣了挣,没挣开。他的掌心滚烫,那块三年前为她挡箭留下的疤痕像是活了过来,居然和她的银锁片产生了共鸣,震得她骨头缝都发麻。
萧景珩突然加大了力气,将她狠狠掼在墙上。木簪子摔在地上断成两截,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将她完完全全包住。
"回答我!"他掰过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楚家三百口灵牌上的血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袖里藏了什么?"
楚明澜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眼冒金星。油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晃啊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她突然发现萧景珩的左耳后有颗极小的朱砂痣,三年前那个桃花树下替她挡箭的红衣少年,左耳后也有这么一颗痣。
"你..."楚明澜的声音发颤,"你不是说那天救你的是白若薇吗?"
萧景珩瞳孔骤缩,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你在胡说什么?"
"三年前三月初三,幽州刺客突袭别院,"楚明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替你挡下淬毒匕首的人,明明是我。"
她看着萧景珩的脸色一点点变灰。那天的桃花开得有多疯,血腥味就有多浓。她替他吸出臂上的毒血,昏过去前,把母亲留下的银锁片塞进他手里。醒来时却看见白若薇拿着沾血的锁片跪在床边,说她奋不顾身救了太子殿下。
"不可能..."萧景珩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桌。茶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水流淌到他靴子边,映出他苍白的脸,"若薇说那锁片是她的传家宝..."
楚明澜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原来这三年的相敬如"冰",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忍着心口的钝痛,抬手解开衣襟的盘扣,露出左边锁骨下方那道三寸长的疤痕。当年为了取出匕首碎片,留下的月牙形伤疤像条丑陋的虫子,趴在雪白的肌肤上。
"这个,也是白若薇的吗?"
萧景珩的呼吸瞬间停止了。他死死盯着那道疤痕,想起每年桃花开时都会发作的噩梦——浑身是血的少女倒在桃树底下,银锁片在阳光里闪着刺眼的光。他以为那是白若薇,原来都是楚明澜...
突然,窗外传来刺耳的破空声。萧景珩猛地将楚明澜扑倒在地,几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他的后背钉进墙里,箭簇上的黑色粘液滋滋腐蚀着木柱。他翻身压在她身上,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才想起没带佩剑。
"影狼何在?"萧景珩怒吼出声。话音刚落,几道黑影就从房梁上跃下,银色狼头面具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陛下,宫墙外发现大批幽州死士!"为首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刚落就被一支弩箭射穿喉咙,黑血溅了萧景珩一身。
楚明澜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三百块血咒灵牌突然在脑子里晃悠起来,每块牌背面都用血写着"楚氏明澜,离宫之日,楚家灭门之时"。她猛地推开萧景珩爬起来,冲向床底那块松动的地砖。
"你干什么?"萧景珩抓住她的脚踝。
"来不及解释了!"楚明澜拽出砖下的青铜匣子,上面刻着和灵牌相同的咒文,"幽州人要用楚家血脉献祭打开皇陵密道,这些灵牌是钥匙!"
青铜匣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上面的咒文一个个浮起红光。楚明澜手腕上的青丝结烧得更烫,血珠渗进匣子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的瞬间,整座宫殿突然晃动起来,墙角的绿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块发霉的玉佩,和他怀中那半块正好合得上。玉佩边缘刻着极小的"景澜"二字,是先帝亲笔题的。
"这是..."
"先太子妃的遗物。"楚明澜抓起玉佩,匣底露出泛黄的绢布,上面画着皇陵地宫的结构图,"我父亲根本不是要谋反,他是想阻止幽州人盗掘皇陵!"
话音未落,整面墙突然塌了下来。尘埃弥漫中,楚山的脸出现在缺口处,脸上几道刀疤扭曲着,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刀。他身后站着几十个黑衣人,领口都露出狼头烙印。
"大小姐好聪明。"楚山舔了舔唇角的血,"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萧景珩立刻将楚明澜护在身后,捡起地上断了的木簪抵在喉头:"放她走,否则我让你们永无宁日。"
楚山嗤笑一声:"陛下以为我们还在乎这个?只要拿到楚家血脉和半块玉佩,这天下就是幽州节度使的了。"他抬手一挥,黑衣人齐刷刷举起弩箭。
楚明澜突然抓住萧景珩的手腕,将银锁片按在他掌心那块发烫的疤痕上。青丝结瞬间红光暴涨,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玉佩上,地宫图突然浮起金光,在半空中投射出立体的路径。
"走密道!"楚明澜拉着萧景珩冲向西北角的书柜。青铜匣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她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景珩一脚踹开书柜,露出后面黝黑的洞口。潮湿的冷风裹挟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和冰窖密道的气味一模一样。回头望去,楚山的刀已经劈了过来,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
"进去!"萧景珩将楚明澜推进密道,转身迎上楚山的刀刃。木簪子插进楚山的肩膀,可对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死死抱住他的腰。
"抓住他们!"楚山嘶吼着,鲜血从嘴角涌出。
楚明澜眼睁睁看着萧景珩被黑衣人淹没。她咬咬牙,抓起青铜匣子朝楚山砸过去,趁着对方躲闪的瞬间拽住萧景珩的手:"这边!"
两人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跑,身后传来楚山气急败坏的吼声。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青丝结发出微弱的红光指引方向。萧景珩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的疤痕和她的锁片烫得像团火。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三年前为什么不说是你?"
楚明澜的心跳漏了一拍。潮湿的石壁上渗出水珠,打湿了她的发梢。她想起当年太医说这毒会让她失去生育能力,想起父亲跪在地上求她为了楚家前程保密,想起白若薇梨花带雨地说"姐姐身子金贵,这种事怎好让姐姐担着"...
"说什么?"她刻意让声音听起来冷漠,"说我用楚家百年基业换你一句感激?"
萧景珩猛地停下脚步,拽得她一个趔趄撞进怀里。黑暗中,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头上,带着血腥气的龙涎香将她层层包裹。青丝结在两人交握的掌心疯狂发烫,像是要把三年的隔阂都融化在这滚烫的血液里。
"楚明澜,"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锁骨下的疤痕,"看着我。"
楚明澜被迫抬头,撞进他翻涌着血丝的眼瞳。那双总是盛满冷意的眸子此刻像烧红的烙铁,要将她的魂魄都烫化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感受到三年来刻意忽略的悸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突然,远处传来轰隆巨响。整条密道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石块哗哗往下掉。萧景珩立刻将她护在身下,巨石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他拉起她继续往前跑,嘴角溢出的血滴在她手背上,腥甜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
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楚明澜认出那是通往冰窖的方向,龙纹剑的震颤越来越清晰,青铜匣子里的地宫图金光闪烁,指引着他们朝更深的黑暗跑去。身后,楚山的怒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那些黑衣人正在蚕食同类补充体力。
萧景珩突然停下脚步,将半块玉佩塞进她手里。他的掌心烫得吓人,疤痕周围的皮肤泛起诡异的血色纹路。
"拿着玉佩去找影狼,"他替她擦去脸上的泥土,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皇陵地宫的钥匙在..."
"我不走!"楚明澜死死抓住他的衣角,青丝结勒得手腕生疼,"要走一起走!"
萧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血腥气和龙涎香的味道,像毒药一样渗进四肢百骸。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
密道尽头突然传来冰层破裂的巨响。楚明澜抬头望去,只见冰窖中央那具裂开的冰棺正在重组,双头狼浮雕张开血盆大口,里面缓缓走出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白若薇!
她居然没死?
楚明澜的心脏猛地一缩。白若薇的脸一半腐烂一半美艳,手里捧着个黑木盒子,盒盖上镶嵌着和青丝结相同的咒文。当她看见楚明澜腕间的结时,腐烂的半边脸突然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白若薇的声音像两块骨头在摩擦,"楚家大小姐,萧景珩,你们的血,可是开启永生之门的最后钥匙啊。"
冰棺周围突然涌出无数毒虫,黑漆漆的一片朝两人爬来。萧景珩立刻将楚明澜护在身后,从血迹斑斑的常服上撕下布条缠在她手腕,生怕青丝结的血引来得更多毒虫。
"抓住她!"白若薇尖声叫道,腐烂的手指指向楚明澜。那些毒虫突然改变方向,像潮水般涌来。
萧景珩捡起地上的断剑横批过去,毒虫断成两截却还在蠕动。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掌心的疤痕已经红得发紫,显然毒素正在扩散。楚明澜想起先太子妃手札上的"以血为誓,魂魄相认",突然抓起断剑划破掌心,将血抹在他流血的伤口上。
青丝结瞬间发出刺目的红光,萧景珩的瞳孔里浮现出和地宫图相同的金色纹路。他猛地拽起楚明澜冲向白若薇,速度快得留下残影。白若薇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反扑,被撞得连连后退,黑木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盒盖弹开的瞬间,楚明澜看见里面躺着颗跳动的心脏,上面插着支银簪——那是三年前她送给白若薇的及笄礼物。
"这是..."
"先太子妃的心脏呀。"白若薇舔了舔嘴唇,腐烂的脸颊簌簌掉着肉块,"用她的心头血养了三年,终于能换来我和妹妹的永生了。"
楚明澜的脑子"嗡"的一声。双生女!密信里说的白家双生女!原来当年死的不是白若薇,是她那个从未露面的双胞胎妹妹!
"受死吧!"白若薇突然扑了过来,腐烂的爪子抓向楚明澜的脸。萧景珩横剑挡住,却被她另一只手刺穿了腹部。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楚明澜满脸。
"萧景珩!"
楚明澜发疯似的将断剑插进白若薇的心口。对方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融化的蜡油般坍塌,露出里面爬满毒虫的骨架。黑木盒子里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萧景珩软软地倒在她怀里,腹部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楚明澜撕下衣襟死死按住伤口,眼泪滴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掌心里的疤痕还在发烫,青丝结的红光却渐渐暗淡下去。
"别睡..."她哽咽着摇晃他,"萧景珩你不准睡!"
萧景珩艰难地睁开眼,指尖摸上她锁骨下的疤痕,动作轻得像羽毛:"原来...是你..."
他的瞳孔慢慢涣散,嘴角却勾起个极浅的笑容。楚明澜突然想起三年前桃花树下,那个红衣少年也是这样笑着倒在她怀里,鲜血染红了漫天飞舞的桃花瓣。
"萧景珩!"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可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掌心的疤痕骤然冷却,青丝结"啪"一声断成两截,萧景珩的黑发散落在她手腕上,像道永远解不开的枷锁。
密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开始塌落。远处传来影狼焦急的呼喊声,还有楚家军与幽州死士的厮杀声。楚明澜抱着萧景珩冰冷的身体,看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宫图的正中央。
金光骤然大盛。
金光将楚明澜的瞳孔染成琥珀色。她眼睁睁看着那些金线状的光纹从玉佩蔓延开来,在地砖上勾勒出皇陵地宫的全貌。萧景珩的血顺着纹路流淌,像墨滴融入清水,激发出更深层的金色光晕。
"轰隆——"
巨响从头顶传来,碎石如雨砸落。密道尽头的冰窖开始坍塌,双头狼浮雕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楚明澜抱着萧景珩蜷缩在墙角,青铜匣子突然腾空而起,匣内的地宫图与地面金光融为一体。
影狼的呼喊声近在咫尺。楚明澜扯下断裂的青丝结塞进萧景珩掌心,正要起身,却发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半块玉佩不知何时嵌进了他腹部的伤口,金光正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游走。
"抓住她!"楚山的声音穿透崩塌的轰鸣。
楚明澜抬头望去,只见那个刀疤脸管家正踩着碎冰扑来,手里提着滴血的钢刀。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人,领口的狼头烙印在金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更远处,影狼率领的暗卫正与幽州死士厮杀,冰窖地面已是血流成河。
"明澜!"影狼的吼声带着急切,他被三名死士缠住,银狼面具的左耳已经断裂。
钢刀带起的寒风扑面而来。楚明澜抱起萧景珩侧身翻滚,刀锋擦着她耳边劈在金砖上,溅起的火星烫在她脖颈。她突然注意到楚山的脚踝处有个梅花形的烫伤疤痕——那是十二年前她失手推他掉进火炉留下的印记。
"父亲待你不薄!"楚明澜的声音嘶哑,反手抓起地上的青铜匣子砸向对方。
楚山旋身躲过,钢刀顺势横削。楚明澜低头的瞬间,看见萧景珩的睫毛颤了颤,伤口处的玉佩正发出嗡嗡震动。她突然想起地宫图上标记的"生门"位置,抓起玉佩按在对应地砖上。
"咔嗒"一声轻响。
楚明澜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她本能地抱紧萧景珩坠向黑暗,耳边传来楚山气急败坏的怒吼。下落过程中,她看见萧景珩缓缓睁开眼,瞳孔里跳动着细碎的金芒,像洒满星辰的夜空。
"抓紧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落感突然消失。萧景珩抱着她稳稳落在地面,掌心的疤痕与她锁骨的伤疤同时发烫。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只有二人交握处散着微光。楚明澜这才发现他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玉佩嵌进去的地方皮肤正在愈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她惊得说不出话。
萧景珩抬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心口。楚明澜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生死之人。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那些在她体内肆虐三年的寒毒竟在慢慢消融。
"还记得桃花树下的誓言吗?"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龙涎香的热气,"以血为誓,魂魄相认,生死不离。"
楚明澜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血色黄昏。她替他吮出臂上的毒血,昏过去前把银锁片塞进他手里,含糊地说了句"若有来生..."。原来那不是她的幻觉,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正在脑海中复苏——红衣少年的温度,桃花瓣上的血迹,还有他替她擦去嘴角毒血时颤抖的指尖。
"是你..."楚明澜的声音哽咽,"一直都是你..."
萧景珩捧起她的脸,在黑暗中吻了下来。他的唇带着血腥气,却温柔得不像那个冷硬的帝王。楚明澜能感受到他舌尖的颤抖,感受到他紧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三年来所有的误会与隔阂都在这个吻中冰消雪融。
远处传来石门开启的声响。楚明澜睁开眼,看见两排鎏金长明灯次第亮起,照亮了通往深处的白玉阶梯。萧景珩的瞳孔里依然泛着金芒,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上台阶,掌心的疤痕与她的伤疤贴在一起,像两瓣终于拼合的玉佩。
"皇陵地宫的钥匙,从来都不是物件。"萧景珩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是血脉,是誓言,是我们的命。"
台阶尽头是座圆形石室。中央祭坛上悬浮着半块玉佩,与他们手中的正好互补。石壁上刻满了先太子妃的手札,楚明澜这才看清那些被撕掉的内容——"双生劫,帝王命,楚氏女,护龙心"。
"白若薇根本不是为了永生。"楚明澜的指尖抚过石壁上的血咒,"她是想让幽州人相信这是永生之术,好借此打开皇陵..."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石板摩擦的声响。楚山带着黑衣人堵住了入口,他的钢刀滴血,脸上刀疤扭曲得骇人。那些死士的眼睛都泛着绿光,嘴角淌着涎水,显然是中了某种蛊毒。
"交出玉佩,我留你们全尸。"楚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萧景珩将楚明澜护在身后,缓步走向祭坛。随着他的靠近,那半块悬浮的玉佩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目的光芒。楚明澜的银锁片从衣襟里滑出,与两块玉佩遥相呼应,在地宫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
"你以为先太子妃为什么要留下这些?"萧景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她早就预料到幽州会谋反,用血咒灵牌设下圈套,等的就是今天。"
楚山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圈套?你们马上就要变成皇陵的祭品了!"他猛地扯掉衣领,心口处露出个诡异的狼头纹身,"幽州王已经带着十万大军包围皇城,只要我点燃你们的心头血..."
金光骤然爆发。
楚明澜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与萧景珩托起。两块玉佩化作流光融入他们体内,石壁上的血咒灵文纷纷剥离,在空中组成血色长剑。萧景珩抓住剑柄,转身看向楚山时,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
"父亲说得对,楚家人从不负国。"楚明澜抬手抚上他握剑的手,掌心疤痕与他的完美贴合,"也从不负心。"
血色长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楚山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和那些死士在金光中迅速消融,连骨头渣都没留下。地宫外传来震天的厮杀声,楚明澜知道影狼已经带着楚家军开始反击。
萧景珩低头吻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地宫开始坍塌,金色法阵却将他们护在中央,缓缓升向地面。楚明澜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金光,突然明白先太子上传来久违的天光。楚明澜看见皇城上空飘扬的龙旗,看见影狼带着禁军清扫战场,看见楚家军举着"忠"字大旗浩浩荡荡开进皇宫。萧景珩的掌心始终与她相贴,疤痕处传来温暖的触感,再不复冰冷。
"接下来怎么办?"楚明澜轻声问,指尖划过他染血的常服。
萧景珩握紧她的手,指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昭告天下,废黜白氏伪证,恢复楚家忠名。"他顿了顿,低头看她时眼中金芒流转,"然后,八抬大轿,再娶你一次。"
楚明澜的眼眶突然发热。晨光中,她看见他左耳后的朱砂痣格外清晰,就像当年桃花树下那个红衣少年。青丝结虽断,但缠绕在彼此掌心的温度,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
远处传来报捷的号角声。萧景珩拥着她站在皇陵入口,看着朝阳刺破乌云,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楚明澜知道,这不仅仅是她与他的新生,更是整个王朝的重生。
只是当她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时,突然发现萧景珩掌心的疤痕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朵盛开的桃花印记,与她锁骨下的伤疤完美契合。
而在地宫深处,某块尚未坍塌的石壁上,先太子妃手札的最后一行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三生三世,桃花为聘,龙涎为媒,血咒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