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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惊变

废后不承欢

朝阳穿透云层,将金銮殿照得亮堂。楚明澜站在殿外白玉阶上,身上的素色宫装沾着未干的血迹。晨风吹动她散乱的发丝,露出锁骨下那道月牙形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楚氏余孽,还不跪下!"禁军统领的呵斥声从殿内传来,带着金属铠甲碰撞的脆响。楚明澜抬头望去,只见殿中百官分列两侧,楚家军与禁军剑拔弩张,玄铁长枪的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十二章纹龙袍在身。他脸色苍白,腹部缠着明黄绸带,血迹正一点点渗出来。楚明澜注意到他左手藏在袖中,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里的桃花印记定是又在发烫了。

"陛下,"户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手里捧着本账目,"楚将军勾结幽州反贼,证据确凿。楚家三百口通敌叛国,按律当诛九族啊!"

萧景珩的目光越过百官,直直落在殿外的楚明澜身上。那双曾泛起金芒的瞳孔此刻深不见底,楚明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度,仿佛两人依旧相贴。

"证据?"楚明澜提步踏上丹墀,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先帝御赐的'景澜'佩,算证据吗?"

百官哗然。萧景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腹部的伤口拉扯得他闷哼出声。楚明澜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桃花印记定是烙进了皮肉里。

"一派胡言!"楚山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那个本该葬身皇陵的刀疤脸管家缓步走进来,身上竟穿着禁军副将的铠甲。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死士,领口的狼头烙印清晰可见。"这贱人偷换信物,真正通敌叛国的是她楚明澜!"

楚明澜的瞳孔骤然收缩。楚山左胸的狼头纹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刺青,与萧景珩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父亲待你恩重如山!"楚明澜的声音发颤,袖中的手不自觉抚上锁骨疤痕。那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把烧红的匕首正缓缓剜着她的血肉。

楚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枭。"恩重如山?"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伤疤,"当年若不是你父亲将我扔进毒蛇窟,我岂会落得人不人鬼不鬼!"

萧景珩踉跄着走下御阶,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血珠顺着绸带渗出来,在明黄龙袍上晕开朵朵红梅。楚明澜看着他掌心的桃花印记透过衣袖泛出血色,突然明白先太子妃手札上那句"血咒为戒"的真正含义——这印记根本不是承诺,是束缚,是诅咒。

"拿下楚山!"萧景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帝王威仪。禁军纷纷上前,却被楚山身后的死士拦住。刀光剑影中,楚山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黑木盒子,正是白若薇临死前抱着的那只。

"想要这半块玉佩?"楚山掂了掂盒子,脸上的刀疤扭曲得骇人,"拿楚明澜的心来换!"

楚明澜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看着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自己锁骨的疤痕上,那双总是盛满冷意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怜惜?是决绝?还是别的什么?

"陛下!"丞相突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万万不可啊!楚家世代忠良,岂能...""闭嘴!"楚山一脚踹在丞相心口,老者喷出的鲜血溅了楚明澜半裙。"忠良?待幽州十万铁骑踏破城门,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忠臣!"

萧景珩的喉结上下滚动,掌心的桃花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楚明澜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想起三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午后,红衣少年也是这样攥紧拳头,挡在她身前替她挨了那淬毒的匕首。

"好。"萧景珩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楚明澜的心脏猛地缩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她看着萧景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血迹在白玉地砖上连成蜿蜒的红线。

"明澜,"他在她面前站定,掌心贴在她锁骨的疤痕处。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灼得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别怕。"

楚明澜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想起大婚之夜他决绝的背影,想起清辉堂里为白若薇披上的龙袍,想起冷宫偏殿中那句"为什么不告诉我"。原来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所有的伤害都是不得已。

"陛下!"楚山的怒吼声将她拉回现实,"快动手!"

萧景珩的指尖抚过她的疤痕,动作轻得像羽毛。楚明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桃花印记的搏动,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先太子妃手札上的字迹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三生三世,桃花为聘,龙涎为媒,血咒为戒。"

"景珩..."她哽咽着抓住他的手腕。青丝结断裂处传来阵阵刺痛,像是在提醒她这三年的隐忍与委屈。

萧景珩猛地抬头,眼中金芒骤现。他反手抓住楚山持盒的手腕,掌心桃花印记与对方心口刺青相触的瞬间,发出刺目的红光。楚山惨叫着倒飞出去,黑木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半块玉佩,与楚明澜手中的正好合二为一。

"血咒同心,反噬其身!"萧景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楚明澜看见楚山心口的桃花刺青正一点点灼烧他的皮肉,露出下面狰狞的狼头纹身。

"不可能...不可能..."楚山在地上痛苦翻滚,皮肤像烧焦的纸片一样层层剥落。楚明澜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父亲将浑身是伤的楚山带回府,说他是在山里迷路的可怜孩子。原来从那时起,幽州的毒蛇就已经钻进了楚家的心脏。

玉佩在楚明澜手中发烫,与掌心的温度渐渐合一。她抬头看向萧景珩,发现他左掌的桃花印记不知何时变得清晰可见,宛如一朵真正的桃花正在血肉中绽放。

"幽州大军,已被我歼灭在二十里外的峡谷。"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腹部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楚山勾结外敌,罪证确凿,当诛!"

楚家军齐声呐喊,声震金銮殿。楚明澜看着楚山在血泊中化作焦炭,突然感到一阵虚脱。三年的冤屈,家族的荣耀,还有眼前这个为她承受血咒反噬的男人,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萧景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溅在明黄龙袍上。楚明澜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的疤痕与他的桃花印记紧紧相贴。灼人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将两人的血缓缓融合在一起。

"没事了。"萧景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都过去了。"

楚明澜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他渗血的伤口上。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她看见萧景珩的桃花印记与自己的疤痕渐渐融合,在半空中化作一朵盛放的桃花,然后缓缓沉入两人交握的掌心。

金銮殿的钟声突然响起,悠远而肃穆。楚明澜抬头望去,只见朝阳已经完全穿透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大殿,照亮了百官震惊的脸庞。

金光散去的瞬间,萧景珩栽倒在楚明澜怀里。她接住的不仅是一个帝王的身躯,更是三年来悬而未落的刀,是楚家三百冤魂未散的呜咽。他后颈渗出的冷汗落在她素色宫装上,与早已干涸的血迹晕成一片暗沉的云。

"传太医!"楚明澜的声音撕开金銮殿的死寂。指尖触到萧景珩冰凉耳垂时,忽然想起三年前冷宫那夜,他也是这样浑身冷汗,却固执地守在风雪飘摇的廊下。

禁军统领率先反应过来,铁甲铿锵跪倒一片。楚家军收剑归鞘的动静整齐划一,晨辉镀在他们带血的甲胄上,倒像是当年随楚老将军出征时的光景。户部尚书抱着账簿瘫坐在地,颤抖的手指把"通敌叛国"四个字抠出深深折痕。

丞相挣扎着爬到楚明澜脚边,血染的朝服下露出半片青紫的靴印:"楚将军,楚家军......"老人咳着血沫,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袍角,"先帝在天有灵......"

"先顾陛下。"楚明澜打断他。掌下萧景珩的后心传来微弱震动,她猛地扯开他的衣襟——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并列在脊梁上,血珠正顺着狰狞的肌理缓缓爬行,像极了楚山化作焦炭前的哀嚎。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奔进来,银须在奔袭中颤抖,看见龙袍上的血迹时膝盖一软,药箱里的瓷瓶哗啦散落满地。

"金疮药!止血散!快!"楚明澜的声音发颤,却死死按住萧景珩欲抬的手。他掌心的桃花印记已经淡成浅粉,像被水洗过的残红。

"陛下,臣要宽衣诊治。"院判颤巍巍拿出金针,银亮的针尖在晨光中晃出冷芒。

楚明澜踉跄着起身,转身的刹那撞上殿中幡杆。玄色帷幔垂落下来,正好遮住萧景珩渐失血色的脸。她望着百官俯首帖耳的脊背,突然想起楚山死前那句"待幽州十万铁骑踏破城门",心口猛地一沉。

"禁军统领。"楚明澜拾级而下,靴底碾碎地上的瓷片,"清点皇城守卫,封锁十二城门。楚家军随我......"

"咳咳......"萧景珩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带着血沫的腥甜,"明澜留下。"

楚明澜僵住脚步。帷幔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萧景珩半倚在龙椅扶手上,染血的唇角扯出抹虚弱的笑:"朕......要你亲自上药。"

院判捧着药罐的手抖得更厉害,药汁晃出陶罐,在龙椅扶手上蚀出深色痕迹。楚明澜看着萧景珩敞开的衣襟下纵横的伤疤,突然想起清辉堂那个雪夜,白若薇穿着明黄睡袍扑进他怀里,而他望向冷宫方向时眼中那抹她读不懂的痛楚。

"陛下三思!"御史大夫突然出列,朝服一丝不苟,"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楚将军尚未洗清......"

"放肆!"萧景珩突然提高声音,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咳。血沫溅在明黄龙椅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朕说,要楚将军上药!"

楚明澜接过药罐时,指尖触到滚烫的陶壁。粘稠的药汁泛着苦香,让她想起十二岁那年,高烧不退的她赖在父亲膝头,楚山端来的那碗也是这般烫人。那时刀疤脸管家还会笨拙地替她擦汗,不像后来总把药碗重重顿在桌上。

棉签蘸着药汁触到伤口的瞬间,萧景珩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楚明澜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却没发出半点痛呼。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日,他在新房外站了整夜,天明时脖颈上的抓痕深可见骨,也是这样咬着牙不肯出声。

"疼就......"

"不疼。"萧景珩打断她,掌心覆上她执棉签的手,引着那颤抖的指尖划过最深的一道伤口,"你划的,怎么会疼。"

楚明澜的手抖得更厉害。结痂的伤疤被药汁泡开,露出粉嫩的新肉。她想起冷宫那年,自己用发簪划破他手臂的模样——那时她以为这是此生最恨的人,却不知爱恨原是缠绕的藤,早已将两人勒得喘不过气。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楚家军统领单膝跪地:"报——城门已封锁,未发现异常。"

"搜。"萧景珩的声音低沉,"每个角落,特别是......"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楚明澜的衣袖,"皇陵。"

楚明澜的心猛地一跳。楚山说自己"葬身皇陵",现在想来根本是调虎离山。她望着萧景珩苍白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男人看似被动的每一步,原是早已布好的局。

"陛下!"殿外太监的尖嗓子刺破沉寂,"白嫔娘娘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求见陛下!"

萧景珩正在上药的手猛地一顿,药汁滴落在龙袍上,晕出深色的圆点。楚明澜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阴云,忽然想起白若薇临死前抱着黑木盒的模样——那个女人,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白若薇跪在丹墀下的模样,像极了三年前的楚明澜。素白的宫装沾着露水,发髻散乱,唯有腕间那串东珠手链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那是当年萧景珩赏给楚明澜的及笄礼,后来却不知怎地到了白若薇手中。

"陛下身子不适,有何要事明日再说。"楚明澜挡在殿门口,晨风吹乱她未梳的长发。

白若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纵横:"楚明澜!你害我姐姐还不够,如今还要霸占陛下吗?"她突然扑上来撕扯,尖锐的指甲划过楚明澜脸颊,"我姐姐临终前说的是不是你!说你要毁掉......"

"闭嘴!"楚明澜猛地攥住她手腕,东珠手链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此时,萧景珩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进来。"

楚明澜转身望去,只见萧景珩倚在龙椅上,脸色比纸还白。他朝她伸出手,掌心的桃花印记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红——那是血咒反噬的征兆,他却像浑然不觉。

当白若薇踉跄着扑到御阶下时,楚明澜突然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与当年冷宫偏殿香炉里一模一样,却比那时浓烈了数倍。她看着这个自称白若薇妹妹的女人从袖中掏出半块虎符,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紧握的那只空荡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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