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顾曳并不是从小吃着边疆的沙长大的,相反,她经常跟着那群王公贵族混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言诉没遇见她,那便有的说法了,毕竟一山不能容二虎,使花季少女怀春这件事一个人做就够了。
似乎是知道她这般长相与豪放的性格容易沾花惹草,冷顾曳的亲爹经常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比如说能去东市干的事就落不到西城,能往北去就不会渡过漠河,等到冷顾曳的娘往她爹头上打了好几个不容易消去的“小山”之后,这才作罢。不过冷顾曳叛逆期,她愈发不爱饮酒作乐,而是读了些书便沉稳起来,经常坐在高台看底下人来人往,竟生出了些许悲意。
“蜀中这些人何时才能走出大山?”
本身她是不想加入无影宗的,因为那冷怀世不修边幅,差使弟子走南闯北的,连身校服都没有,粗布麻衣往身上一套,勾一根线长长的拴着玉铃铛,这便没了。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冷怀世的行事作风。太肉麻了,怎么个肉麻法?
举个例子,譬如王奶奶的狗丢了,这活你也接?你接了让那专门偷狗再专门送回去的,对你家小娘子有意的陈家公子如何是好?
再譬如,你给人家花家少妇修墙柱就算了,怎么还允许你家弟子与人家眉来眼去的不成体统?怎么,安慰人家受伤的心灵是吗?
太无语了,以至于冷顾曳从不曾有过加入无影宗的想法,她宁愿闲云野鹤一生,等在先生那学够了,就悬壶济世,救渡与她有缘的世间过客。
不过是何时开始改变的呢?大约就是朝廷广召贤人智者入宫廷那年,她彻底改变了想法。玄德帝只注重才华横溢,天之骄子,而不限男女。有一职是在边疆镇军,抵御外来侵略之职,她几乎是当天就跪在了不服气许久的爹的膝前,大声陈述道:“女儿不孝,明日就入表哥门下,苦修直至成为一将之才!”
那天他爹罕见的语重心长起来:“顾儿有这样的志向,爹爹定当支持的,只是…你一个女儿家。”
“到时候受的苦可是数不胜数,你觉得,值得吗?”
他没有问,你觉得你行吗?也没有说,你一介女子,还是趁早死了这个入宫为将为才的心,早早寻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便是,而是说:“值得吗?”
边沙的风吹的人脸疼,锦衣玉食养不好我的小曳,军中营帐怎奈得了你去拼杀战场?
冷顾曳不语,这等于默认了,值得。
我说值得,便是值得的。
“罢了,你去罢!记得,冷家永远是你的家,到了表哥那儿受了什么委屈,记得回家看看。”
一别两年,我已两鬓双白,却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然而这件事有人刻意隐瞒,冷顾曳是不知情的。
一梦初醒,天还未亮冷顾曳就翻身下床,套上筒靴,配好随身携带的腰刀,整理了整理仪容仪表,轻叹了一声,出了营帐。
言诉已经早早站在外面,抬头赏着几颗未落的星辰,身上是一件薄薄的披风。
冷顾曳勾眉上前。“哟,这好像不是我军中物什吧。”
言诉回头,轻笑:“冷将军起好早。自然不是,不过许是你军中美人送来的。”
“我军中哪有美人?别贫嘴,宴权呢?吵架啦?”
言诉一愣,他在这等待宴权的意图这么明显么?
= =在别人眼里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好么。
也就只有他自己不觉得了。
冷顾曳摆出了将之威严,冷哈哈的说道:“我这儿可不兴什么等君一夜便能消气的说法,我这儿,兴负荆请罪。”
“你!”言诉蓦然转身,不再理她。
“哈哈哈。”冷顾曳豪放的笑容响彻整个军中,大家陆陆续续的都起了。
在冷顾曳的营里,没人卷的过她,也就是说,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比她更努力。
所以并不是兵卒黑甲起的晚,而是她实在是太劳苦功高了。
宴权这时候随着一众将士的起床打鸣声一脸乌青的起身了。他抬手撩起营帐时正是旭日初升之时,仿佛希望的火种,虽迟但到。
“言诉,你最好信守承诺。”他独自喃喃道,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因为冷顾曳这里的条件实在不怎么好,也是太遮光的缘故,衬得他露出的肌肤都是苍白无力,皮肤下的青筋都看得清。这时候旭日初升,不显得可笑吗?
这时候一个青衣身影逆着朝阳走来。
他一身白净,却是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超脱于世俗,如果你看不到阳光,或是这世间逆着你的梦想。
那我就连带着将你的光也遮住,叫你只能见我。
所以,能不能别再这么排斥这个世界。
“宴权,我说的,字字真心。”
“好,我信你,别骗我。”
他也是一晚没睡,在军帐中死死想着言诉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儿时喜怒哀乐的一幕一幕,最后定格在了自己在棋盘里见到的那个言诉。
远方传来闷雷,天光乍现。冷顾曳人高马大的走来,搭着言诉的肩膀问他:“和好啦。”
言诉:“嗯。”
“瞧你能的。”冷顾曳调戏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干正事。”
三人又聚到一处,“陛下说,外敌来犯,是怎么个事?”
“嗯,最近妖族不安分,想打进边域。”
“卷轴上说,山鬼作乱?扰的边疆不得安宁?”宴权问道。
“是了,但是以我军实力,就算我不在,也不会有什么事,他们能解决的很好。”
言诉一脸不开玩笑的表情道:“如此说来,倒是我们三个聚在一处更加可怕了。”
雷声未歇,空气中隐隐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干什么玩意儿这是?”言诉讶异。
“看来,来了。”冷顾曳言简意赅。
“三月之前,我猎得一山鬼,但并未杀他,而是好生送回了山中,这件事,是他们来寻仇了。”
“那会怎样?”
“一场大型剧本杀。”
“剧本杀?那是什么。”宴权眯眼不解。
“哎呀哎呀,说漏嘴了。没什么,没什么。”
言诉却开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真人扮演戏本子?”
冷顾曳笑得开怀:“正是。”
“那就拜托你们扮演一对少年夫妻了,我去会会他。”
言诉:“?”
宴权:“?”
言诉:“也不是不行…”
宴权怒了:“那谁是夫谁是妻?”
显然,他是妻。
眼前俨然已成一座废弃古楼。
冷顾曳已不见踪影,言诉牵住了宴权的手,抓的紧紧的:“妻,跟紧我。”
宴权一脸你是不是有病?但到底没放开。
远方是呼号风声,这是一处破败小镇。
破的不能再破,又辉豪的不能再辉豪,真真正正,破败楼兰。
“这里有一股妖冶之气。”言诉开口道。
“对,不太像京中装设,到有点像。”他回想起曾经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建筑。
“你认识?”言诉轻声问道。
“嗯,有些眼熟。”
“不愧是我的妻。”
“那可否,说给为夫听?”言诉循循诱导,指引他说出心中所想。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宴权差点没翻个白眼。
“诶呀,这不是‘剧本杀’嘛,虽然为夫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应该是这么玩儿的。”
“好吧好吧都依你。”宴权不受控制的说出了这句话。
(欢迎贵方进入楼兰鬼城。任务主线:找到遗失的生死契。)
(人物:乱闯入的公子言,以及公子言的妻子少女宴。)
一道板板正正毫无情感的声音蓦然响起,言宴两人俱是听到了。
“什么玩意?他刚刚叫我什么?”宴权破音了。“我去你大爷的!!!”
“谁是少女宴?我问你,谁、是!!??”言诉去拉他,陪着笑说道:“娘子稍安勿躁,一场游戏而已,我们扮演好了角儿很快就能出去了,对吧,那个...”他是在想怎么称呼面前这个说话的家伙。
(叫我npc就好,由于贵方等级不够,只能听到npc的声音。)
(请贵方速速完成任务,在冷顾曳之前毁掉生死契。)
宴权微红的双眼死死压制着怒火,言诉见状摸了摸他的头。
“别生气啦。”
宴权这才哼了一声,傲娇至极。
“走吧,做任务。”宴权捂住了言诉的嘴,生怕他再来一句娘子好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场景过于逼真了。亭台楼阁檐角相对,高大的建筑恢弘无比,建筑与人的差距有些大,看上去像等比例放大1.5倍的建筑物,有一种遗落的古文明的感觉。
“找到生死契,该去哪找呢。总得有个方向不是,总不能这么盲目的去找。”言诉道。
“嗯,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事半功倍。”
“哦?什么办法?”言诉回头问他。
“在刚来的时候我就给冷顾曳身上放了一个追踪符,我们先去找她吧。按照她刚进来的说法,估计也是跟找生死契有关。”
“你是说,生死契,不一定是一纸契约,而有可能是跟某个人有关?”
“不无可能,如果这是一场游戏,而我们要在冷顾曳之前找到那东西,那就说明她也是游戏中的一员,起码不会是这里规则的制定者。”
“哟,师弟挺聪明的嘛。”言诉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宴权三两步便上来跟他一道,婉拒了关于言诉的保护欲。
要论聪明,宴权是人间之中数一数二的存在,他很快便入了戏。不过言诉也不差,甚至于差不多与他旗鼓相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师兄。但是我认为,冷顾曳应该不是布局者。”
“为什么?你就这么相信那个人?”
宴权听闻此言漠然的偏过了头看向他。“倒也不是。”看了一眼又扭过去。“我只是觉得她对我们没有什么算计。”
“哈哈,是了,冷姑娘不似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你说对吗?”
宴权不语。
“她就是玩儿来了。”言诉继续道。
宴权不置可否。
“小心点,师兄,此事没那么简单。”
“嗯嗯~好嘞娘子。”
两人一顿不痛不痒的商量过后,宴权试着催动追踪符的去向,结果一顿搜索,除了微滞的灵力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紧接着那追踪符又动了。只见数道影子分散在鬼楼各处,皆是冷顾曳魂魄走过的痕迹,宴权面色一沉。
她总不会有无数个灵魂,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冥夜。”言诉沉吟道。
“不错,我也想到他了。”
“奇人,奇人,果然名不虚传。”话音刚落,一股尸腐之气随着呜咽之声飘来,言诉几乎是瞬间抽剑出鞘,剑锋撕裂凝滞的空气,携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那道从背后突袭过来的影子,一瞬间,消散于无形。
这里的场景鬼魅至极,言诉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刚想转过头去提醒宴权注意周遭的环境,就发现宴权不见了。
“谁把我娘子劫了?”
这时候那道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贵方陷入困境,请问是否需要付出一定代价开金手指?)
“开开开,管他什么银手指玉手指,都给我开!!”
(好的,正在查询贵方各项数值。均未达标,现在只能利用灵魂分割成碎片付出代价,请问贵方是否能接受?)
“灵魂碎片...那是什么?”
(会有点疼哦,不过偶尔一次没有事的哦!)那声音贱兮兮的,一句句传到言诉耳朵里。
“你逗我?”言诉翻了个白眼,根本不上他的当,开玩笑,自家老婆还需要你指手画脚教我怎么找了么?滚一边儿去。
(不过提醒一下,贵方队友现在生命值无限下跌中,再晚一点恐有生命危险。)
“用用用!快给我开金手指,我要找宴权!你最好不是骗我。”言诉嚎道。
(好的,我方持续给贵方提供最优质、人性化的服务。)
(如果您要一个一个楼找的话,等找到之后他可能就尸骨无存了哟~这点我可以向贵方保证。)
言诉吼道:“快**给我找到他!!不然我端了你们这儿。”他是真怒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疯癫,要知道,他平日里都是一秒严肃,一秒恢复正常,一秒就摆出那个纨绔公子样儿来的。
只见周围的景象不断变换,古楼与尖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青楼。
他认出这里很快,只因为年少时经常没日没夜的泡在青楼里面,荒唐度日,浸泡在那旖旎堕落的环境里,不断享受着堕落的滋味。
又是这种地方,再也,不想来了。
他提着剑,大踏步走了进去,额角青筋爆起,心里想着:宴权,你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