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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共

烬缘归终

言诉兴致缺缺的将手隔空放了上去,然后调动身体里的灵力。

  他的内力化出的形状是蓝晶色的,纯净无暇,慢慢周遭形成了他的气场,像一个漩涡汇聚到棋盘一个点上。

  然后口里说着:“好了没啊,好烦呐。”

  只见一道炫目的白光闪瞎了在坐的眼,一股天旋地转的拉力把他拉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只见他一人的影子,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竟是有些小。

  于是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约莫不过于十一二岁的样子,衣服还是那身衣服,拖曳在地上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他懵了,谁敢对他堂堂言大公子动手?不要命了么??

  能十分肯定的是,冷顾曳的那个棋盘绝对不是这么用的,最多也不过是个逗人玩的法子,能生造出这种幻力的绝对不可能是她。

  他还扫了周遭一圈,发现周围都是石壁,远处还有水声,他欲召怀古出鞘,可是灵力也像缩水了那般,怎么使唤也使唤不出。

  愤愤地剁了两脚,往前走去。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结果看到了一个美丽的石像。

  那石像俊美优雅,线条华丽而不失流畅,上面的人儿表情是慈悲温目的,可下一秒又仿佛是俊厉,让他好生摸不着头脑。

  于是走近了些,有个香囊一直在身上戴着,就是冥夜在之前给他的那个,此刻就像有了神灵的呼唤,迫不及待地从他的衣兜里蹦了出来,刹那间,香囊的结骤然解开,无数飞花飘落,那神像伸出了手,去碰这些花瓣,于是言诉与神像之间不用再走近,而是形成了一条桥梁,他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只一瞬,温泪滑落。

  神像飞身下来,手掌覆上了他的头,对他轻声说:“言诉,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回头。我在前面等你,好吗?”

  他浸满泪水的眼眶已经变得通红,高高的马尾还竖着,本来应该是个刁蛮任性的小公子,可这是却像个可怜兮兮的玉人,没人要,没人疼,再也无处可去。

  他嘴里喃喃道:“别走,别走好不好,呜呜,你别离开我。”

  神像却浸透在了光里,慈悲的笑容离他越来越远,伸出的那只温热的手却迟迟没收回,他挣扎着跑向那个神像,可惜被脚下的衣服绊倒了,摔得鼻涕眼泪往嘴里去了。

  他呜咽着哭着,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往前爬了几下,手下全是被碎石子擦出来的伤。

  “怎么都抓不住……”

  他出来了。

  外面还是刚刚他催动灵力的景象,仿佛只是过去了一瞬之间。

  “言公子?言公子?”冷顾曳喊了他两声。

  “你怎么了?”宴权道。

  他仿佛还没散去的泪花的眼睛直直看向了宴权。

  “宴权…你会离开我吗?”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声。

  宴权沉默了一阵,回答道:“不会。”

  “你看见了什么?”他轻声问道。

  “没什么。”言诉抵着头苦笑了两声。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总是追不上某个人,然后……”

  他话未说完,就被抱进了一个怀抱里。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好吗?”

  言诉喃喃道:“我不记得了。”

  宴权讶异的看着他。

  冷顾曳咳嗽了两声。

  “咳咳,二位,我还在呢。”

  言诉一秒恢复了正常,打着哈哈道:“哈哈哈,冷将军,对不住了。”

  冷顾曳背靠着椅背,架起了腿,道:“我这棋盘也就是个逗人玩的东西,你在上面看到的,是你此生最狼狈的模样。”

  “当年我看到的是…我变成了一个威武雄壮,胡子拉碴的男人,还穿着裙子。”

  “……”言诉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不管刚刚经历了什么,下一秒总能恢复正常,只要他想。

  于是侧头靠在了宴权肩上,抱着胳膊对冷顾曳说道:“怪不得呢,看见你们那奸贼兮兮的眼神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宴权却道:“你那棋盘哪儿来的?”

  “这个嘛…当年在京城,冥夜那里买的。”

  “噢…又是冥夜。”言诉道。

  “你也认识他?”冷顾曳问。

  “有谁是不认识他的吗?”言诉哭笑不得,“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有他不认识的人吗?”

  宴权也被他逗笑了:“噗。”

  “干什么干什么,你笑什么,刚刚没说你你就以为逃过去了是吧?”言诉站直了往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宴权立马正经。

  “师哥,你知道我当年看到了什么吗?”

  言诉来了兴致,“什么什么?你看到啥了?”

  宴权却突然噤声了,那样子又恢复了当年那个出尘避世,无欲无求的样子。

  “???”他干什么玩意儿?言诉眯着眼睛直觉不对。

  “跟谁有关?”

  “没有。”

  “绝对有。”

  “没有!”

  “是哪家姑娘?”

  “不是!谁跟你一样?”宴权火了。

  “那是谁??”言诉不依不饶的问着。他靠近一分,宴权就退一步,整个营帐内都是他们因为追逐而形成的残影。

  实在是太激烈了,两人平生所学的灵力都用在了这场打闹中,眼看就真的要打起来了,最后还是冷顾曳把他俩拦了下来,以免弄坏了自己的军帐。

  原来此事是宴权一手促就的,他在前一夜半夜十分突然点了灯,写了一封信加急用灵力传给了冷顾曳。

  问她那张害人不浅的棋盘还在不在,明天就拿出来给言诉用用。他十分好奇自己的师兄会看到什么,谁知道,他当年看到的是这一幕。

  那还是宴家被平反后的一年冬,又是一年冬,他虽然身上的疼痛已经尽消,可还是感觉那些灵力残留在自己身上的缝隙里,随着外面呼号的寒风一下一下在他身体里形成剧痛。

  真是太疼了,也太寒了,言诉在哪?

  要是他还在我身边,那么他一定不会叫我冷着吧。

  回想起言诉房内总是充斥着旖旎的香味,他小时候就暗暗的想过,他这个哥哥长大以后一定是妻妾成群,府内丫鬟女眷要比那皇帝的三千佳丽还要多。

  结果他猜错了,言诉从未那么干过,言诉的心里只挂念着一个人,那就是他。

  宴权一个人抱着自己坐在廊下,殊不知言诉就在宴府一门之外,也是冻的浑身僵硬,却迟迟不敲门,直到仆从提醒他说:“公子,咱们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言诉说:“已经这么久了么?我也不干什么,回去吧。”

  “诶,记得,派人多送些能取暖的东西送来,他怕冷。”

  “是。”

  虽然言诉也知道,宴府不会缺那些东西,这些年皇帝对宴家很好,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亲王规格赏赐的,“罢了,走吧,不必多此一举了。”他转身,朝着长长的官道一人走去,孤独又清寂,白雪皑皑,仆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他从不叫人跟着,那一年,他的母亲死了。

  一步一个脚印踩下去,仿佛那段长长的空洞代表着一串串句号。奠定终章。

  言诉每天去看他,却从来不进去,要不是某天宴权自个儿出门透气,还见不着他。

  宴权心里很是激动,但是越激动就越是要摆出那个翻脸不认人的架势,吓退言诉要接他回家的念想。

  结果那人也是轴,非得来一句:“喂,小矮子,你干甚呢都?”

  结果两人就阴差阳错的都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宴权的那句“言公子”言诉听来觉得生分,他的那句“小矮子”宴权听着冒犯。

  于是两人就再也不见,一别三年。

  宴权也是用过那张棋盘的,就在那三年之中,睹物思人,他知道能在那棋盘里看见什么。

  那是玄德帝赏给他玩的,跟冷顾曳的如出一辙,只不过是上面棋子排列顺序不一样,他留着那棋盘随便放在了家里某一处,他的生活习惯十分之不好,不是不爱干净,只是那些赏赐物什从来不归整,随意堆着,想起哪件用哪件,玄德帝就给他的府邸修的大大的,让他随便堆。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都习惯把屋子修的很大的原因了。

  有一天他正巧看见那棋盘,是玄德帝正好在的那一天。

  他没看到透过阴影处玄德帝垂涎又恶心的眼神,以及欲盖弥彰的疯狂。

  他只记得自己被绊倒了,正是那方棋盘。

  于是拿了起来细细端详,就被一道灵力覆盖住了,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当年吓得他一晚上没睡。

  一个温香软玉的人儿站在自己面前,那正是自己,只不过是脱衣版本的自己。

  皮肤是泛着粉嫩的,白里透红,他十分无法接受,平日里他总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算杀了他都不可能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但是抬头再一看,又有个人敞着胸怀坐在床榻上,支着手看他,嘴角是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小权,过来。”他好像一个催人心神的狐妖,勾着手喊他落入自己的圈套之中。

  宴权不受控制的朝他走去,然后下一秒,就落入了那人的怀抱。

  只记得当时经历的时间过去了无限长,后来发生的事…就是一辈子的不可描述,以及自我怀疑的心绪疯长。

  那是言诉。是言诉勾着他过来,也是言诉做的那一切。

  虽然不痛不痒,甚至还很温柔,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被打破了,再也挽回不起。

  醒来之后脸颊上还泛着一阵红晕,他不知道的是,玄德帝看到他这个样子兴奋至极,差点就露出了禽兽的马脚,只是宴权回头了。

  对上了那双差点来不及遮盖的眼神,于是谄笑了一下。

  “陛下,对不住,我刚刚有些头晕。”

  玄德帝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虚怀若谷的样子,大度地对他关怀道:“权儿啊,有哪里不舒服的,需要我经常来帮你看看吗?”

  宴权敏锐的察觉他没有用“朕”,而是“我”,有一瞬的头皮发麻的不适感,但还是抬手行礼道:“不必陛下关怀,权儿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玄德帝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便是常伴君侧,常得赏赐,风光无限。

  其实不论在哪一方棋盘中,宴权都是被当成暖塌人来培养的。

  这是一段谁也不知的秘辛。

  边沙的风刮的人脸疼,言诉那细皮嫩肉的劲儿可受不了这些,大摇大摆地安排人要给他用上好的狐皮来铺床,要不是宴权拦着,恐怕冷顾曳就知道了。

  “身在他人阵营,你小心着点儿。”宴权嘱咐道。

  “嗯。”言诉用鼻子哼出来个音。

  “那你给我暖床吧。”言诉靠在床上,闭着眼吩咐道。

  “那我还是给你找个狐毛来吧。”宴权转身欲走。

  言诉就跟喝多了一样,今晚格外的不正常,站起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说:“那幻境里是什么我已经忘了,但是我模糊记得有个很重要的人跟我说,往前走,别回头。宴权,我心里身外都只有你了。我想,带着你一起见天光。”

  宴权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他们两人现在算什么?宿敌?挚友?还是见不得光的小倌?我又算什么?你的消遣,还是你棋盘上的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其实言荀在早年就给宴权下了药,使他身子常年不好,只要在夜晚就会疼痛难眠,冰冷的就像泡在密不透风的冰罐里,言诉不知道这回事,只以为他是天生的身子不好,只能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像养个宠物。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松开。”他恶狠狠的从牙尖里剔出来几个字。

  “我真心的,你别跑好不好。”

  “那就等见到天光的那一天再说。”他抽出了手,头也不回的出了言诉的寝帐。

  宴权,宴权,以自己,宴请那些权势滔天的人,不管是作为太尉大人,还是作为八皇子,他都无路可走,他怎么会没感觉到从生下来就掣肘颇多?只不过是上位者之间可以随意抛来抛去的戏码罢了,他又怎会不知,自己的身段被多少人看上了。

  只是那年他小小的,被言诉挡在了怀里,挡去了风雪。

  后来玄德帝给了他一枚丹药,可以脱胎换骨,就是把骨头磨碎了重塑,不止一遍,要日日服用,日夜偿还,日夜享受。

  于是他那一年个头蹿的老高了,再见言诉之时就变成了那副高大的模样。

  这一夜,仍旧是旷远寂寥,群星闪耀,映照着冷顾曳的双眸,想着天边的某个人。

  “别再……让那对痴男女把深情讲。”她唱着京中最近时兴起来的歌调,只是改了两句词。“阴司里别遂了那同心帐。”

  “同心,同心?呵呵,同心便是离心,有什么好讲的。”

  冷顾曳属实是随意发挥,她还没吃过爱情的苦,也没有遗憾的哪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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