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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

烬缘归终

县令欲跑。

  无量不给他逃跑的机会,闪身撞到他面前。

  “想跑?”

  县令双膝跪地,嚎啕大哭:“仙师啊!不要杀我,呜呜呜。”

  “不杀你,你就要害你女儿了?”

  “不是的!不是害,我没有白白把女儿许给他,他说事成之后朝廷能拨给我们县一大笔银子,到时候百姓的日子就不那么难过了。”

  “究竟是拨给百姓还是拨给你自己,你自己清楚!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冤枉啊…仙师。我女儿现在已经没人敢娶了,聂清风已经恐吓了县里所有人不准娶她。”

  他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打量了无量一下,颤颤巍巍道:“要不,您娶?”

  冷倾回过去踹了他一脚:“你也配?”

  县令被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嗷嗷叫唤。

  这话还有第四人听去了,沈娇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面前这两位气宇轩昂,尤其是这位金衣男子,但是她摇了摇头,因为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抗拒。

  她欠身一礼:“仙师见笑了,小女子惶恐。”

  这场闹剧就这么不进不退的结束了,无量倒是真生出一计。

  他坐在堂上,指尖磕着桌子。

  “让你女儿嫁,到时候把聂清风揪出来。”

  冷倾回道:“看看究竟是谁?”

  无量赞许的点了点头,“嗯,恐怕这人来历没那么简单。”

  冷倾回微微松了口气,是不是这样就能证明不是宗主干的了?

  “但是你们宗主恐也难辞其咎。”

  无量直觉向来很准,这一件件一桩桩连在一起总让他觉得不对头。

  县令如临大赦,擦着一脖子汗:“好嘞仙师,都听您的。”

  婚期如约而至。

  八抬大轿配上凤冠霞帔,没有哪个女子不期待这一刻,与心上人与子成说,白头偕老,大概是这个时代下的女人一生夙愿。

  沈娇在轿里捏着手帕,无量叮嘱过她只是做一场戏而已,不当真的,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一年前她与一人相定誓言,待到他从战场上凯旋归来,便会娶她。

  她守着这个誓言度过了一个春夏秋冬,却不见那人来。她只知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士,并不知道官职为何,也不知这战事何时能够结束。

  有人劝她说男人的誓言只停留在那心动的一隅,待到春去秋来他身边又会多出新的女子。

  “唉,沈娇,你不会真没看出来他的身份吧。”

  “虽然我也只是深阁妇人,但我也识得他那一身行头可不仅仅只是士兵那么简单。”

  “恐怕是有什么官职。”她的小姐妹曾经劝过她。

  是了,她心里也知道,也许自己只是他在无人相伴的一年中聊做消遣的东西,长相厮守只是她一厢情愿。

  可还是等了,不愿回头。

  每日坐在闺阁中,眺望窗外,等着那位不归人。

  “不会的。”她心里说,“他一定会来。”

  “我等他。”

  只是这一等,等到的是父亲的出卖,等到的是嫁给了不爱的人,等到的是被强掳去当成一个生子工具。

  她怎么能不恨啊,若不是因为苦苦等待那个人,每天踏破县衙铁门的人数不胜数,她怎么也该择一个良人了,不至于到要下嫁那个秀才聂清风。更不至于被喂了生子丹。

  她还记得那一天,淅淅沥沥的雨夜,她被几个男人摁在地上。

  “给我扒!”

  她身上的衣物被尽数撕去,嘴里被喂了七颗药丸,她拼着命不想咽下去,可是男人粗暴的手指撬开她的嘴,把药丸往里面捅,她知道这会发生什么……

  后面的事情残忍至极,仅仅是一夜的功夫,她的肚子里就怀上了七个孩子。

  在女鬼的记忆中的世界,是受到她本人的共感的,所以情到此处,她竟然又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在轿子里期待着会有个人来劫亲,然后把她抱入那个温暖的怀抱中,告诉她:“我会娶你。”

  可是注定等不到了。

  又想起那个雨夜,野外泥泞的小道,数不清的人头在她的身上滚来滚去,嘴里说着污秽不堪的下流之语,后来又被拖到一座破烂不堪的木屋中,继续实施着他们的暴行。

  可她望着天花板,一滴泪从眼眶中流落,她在心里发誓,这是此生流的最后一滴泪水。

  那是曾经他与她相会的地方。

  他们曾经在那里温软细语,一起曾看过月明星稀的夜,曾经他将一朵将离花插在她的发髻边,说:“我此行怕是要走很久,军中不能携带家眷,等我回来,我们成亲可好?”

  “好。”于是那一年,天昏地暗,有无数黑鸦士兵压境,那位年轻的将士离去了。

  这对不惧天地的爱侣一别即是永恒。

  ***

  沈娇撩起一角纱帘,往外看去。外面是敲锣打鼓的唢呐声,迎亲的队伍已近在眼前,她内心的不安和惶恐并没有因为无量的嘱咐而平息半分,她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今日是个良辰吉日,宜婚嫁。按理来说应该整日万里晴空,不见一点阴云。

   冷倾回莫名打了个寒颤,抱臂搓着自己的胳膊,无量看他道:“正常,这里是回忆的线,会随着本人的心情状态产生扭曲,等会儿可能有更混乱的场景发生,你可要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无量用逗小孩的语气故意压低了声音:“杀戮。”

  忽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从天边传来。地上打下了豆大的雨点。

  无数人群哄闹了起来。

  “咦,这好端端的怎么下起了雨?”

  坐在马上的聂清风听到下属来报:“公子,突然下雨了,怕是一会不适宜迎亲了!”

  聂无衣寡淡的脸上是凶狠的表情:“你当我瞎了?也罢,加快进程,赶紧拜了堂再说。”

  谁知就在这时,一道风声鹤唳,人高马大的男子驭马而来,他面色不善,从街头尽处朝着聂清风过来,擦肩而过的瞬间扯下了他身上戴着的形似牡丹的大红花,摔在了地上。

  然后又挑起了迎亲轿上的纱帘朝里道:“小娇,我来娶你。”

  沈娇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如果今日嫁的人不是聂清风,而是他,就好了。

  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突然觉得十分不现实。

  她故意别过脸去,其实自从听到那阵马蹄声时她就摘下了盖头,是想让那人能有看清她脸的机会。

  可这时候自尊心作祟,她又不愿叫他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了。

  她说:“我不嫁。”

  “你走开。”言下之意是:“我说谎,别走开。”

  将士远归,身上还带着边沙的铁骨铮然之息,不甚好闻,让人想起了血腥。

  “劫亲的?”聂清风眯着眼看着。

  他的下属说:“估计是,听说沈小姐之前有个相好,但是边疆战事吃紧,已经离去一年了,按理说他现在不该回来啊。”

  聂清风道:“有几人?”

  “就他一人。”

  “好,杀。杀干净了,别叫我哪天在街上又看见他的哪条胳膊腿。”

  “是!”他的一众手下得令,朝男人杀去。

  男人痞笑一下,对着轿里说:“等我会,夫君等下来迎你。”

  沈娇未来得及做反应,就见那男子勒紧了缰绳,马儿啼呼一声,他猛然抽刀向那些包围过来的人们。

  他可不是什么小兵小卒,是镇守边关多年,名不见经传的镇边将军。

  只是从未回过家乡,上次回也是尽可能低调,这才没有什么人认识他。

  不然那群人也不会在意识到面前这人无法被打败之后才追悔莫及了。

  一阵刀枪相撞之声,冷倾回看着袖手旁观的无量问道:“前辈,我们就这么坐视不理么?”

  无量冷哼一声:“你觉得有必要管吗还,这将士身手不一般,怕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刚刚听聂清风的下属说沈娇之前有个相好的,估计就是他了。原来......这竟是这姑娘最无法忘怀的一天,在回忆这条线上,最容易发生的事情就是更改回忆之人最惨痛、最放不下的记忆,变成她最希望发生的事情。”

  冷倾回恍然大悟:“哦,也就是说,这位姑娘最愿意发生的事情就是良人来娶。”

  “嗯。不过,戏看的差不多了,我们动手吧,对了,之后别老前辈前辈的叫了,改叫师尊。”

  “师...尊?”冷倾回喃喃道。

  “怎么,不愿?你可知你见我的第一面脱口而出说的是什么?”

  冷倾回回想着昨日,在廊下看见无量的第一眼就觉得无比熟悉,不确定是不是在哪见过,可仔细想来,确实是没见过的。他还因为当时的无礼有点儿歉疚。

  无量转眼便对上他浩如星海的眸,冷倾回说:“好,师尊。”他对无量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好像不论这人对他说什么,他都会信似的。

  话不多说,摧朽出鞘,结束了差点波及无辜之人的一场盛大杀戮。

  “怨气这么重,要是你心上人真来了,恐怕也不愿见你这样。”

  雨还在下着,淋得无量身上都湿漉漉的,他却毫不在意,用剑抵着男人的喉,往轿内看去。

  她又盖上了盖头,此刻若不是鲜红盖头用来遮掩,无量恐怕就能看到盖头之下,新娘那张憔悴的脸,以及眼睑下的乌青。

  “你醒了。”

  “早就醒了,什么都记起来了。”沈娇的声音是说不清的悲痛。

  “收手吧,沈姑娘,杀也杀够了,他也不会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而且,为什么刚刚不劝?”

  无量好整以暇的看着那抹娇影,此刻更显枯败。

  “不让你杀够,你会收手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这是你的记忆啊,只有你本人所想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更改变数,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像你这样能隐忍的性子,大可以在怀孕之后就落胎,不必等待胎儿成熟被生生剥出来之后,再后知后觉亲手杀掉那些害过你的人。”

  “你在等什么?”

  “够了!别以为你真的什么都懂!”

  “下来说话。”无量话音刚落,沈娇就掠出了喜轿,张着指甲朝无量的脖子处抓来,又是一样的招数,一样的身影,这回无量生擒了她的手,抓着她的手腕说:“没时间陪你闹,沈姑娘。

  “哼,我在等什么?我出嫁那年,已经四处打听过了,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四境安宁,根本就没有了什么战事,他要回来早该回来了,他不就是不要我了么?说的那么好听,我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另一手抓向无量,这处地方已经要崩塌了,她想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在混乱中沈娇听到一声轻笑。

  “别忘了,是我救了你呀,沈姑娘。这么凶做什么?”

  “你在等他来救你对吧?可惜直到你死,都没能等到。”

  无量一直都知道在回忆中不可任由回忆之人在情绪激荡之下乱改因果,不然到时候所有有关的人都会被困在这里,重复被更改过的因果,所以他每次都会自己再收拾一遍,清理干净再把他们都送出去,回到该去的地方,这样才算是从根源处改变。

  这次并非只带进来他们两个,即无量和冷倾回,他还顺便把那女鬼带进来了,所以这里的沈娇并不是从前那个县令千金沈娇,而是已经经历过七子剖腹痛楚的鬼修女鬼。

  但让他诧异的是沈娇知道怎么留在此地,那就是与神明的灵识同归于尽,这样这条因果就断了,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环,以后就不可再更改,她能在被她影响而生出来的变数下一直生活下去,嫁给心上人,杀掉了歹人,但这样,因果就大乱了,无量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刚想动手直接捏死这个企图偷袭他的小蚂蚁,这样起码原本的世界不会因为她而大乱,而是少了一个因恨而作恶的女鬼。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话想问。

  一般来讲,只有神明本尊知道如何彻底更改线路因果,也知道怎么留后手。

  可是沈娇知道了,这是为什么?

  “我真想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真有意思,好想结识一下呢。”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沈娇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后就是发疯似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神尊啊,不愧是你啊,这么快就猜到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你最恨的人是谁么?”

  无量挑眉,道:“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恨我的人应该不少,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被操控着入局,一直到现在我都毫无还手之力,沈姑娘,人家好生害怕。”他的声音越说越冷,面前的景象几变之后,在他的内力作用之下竟然是硬生生又给拉回来了。

  不过他是把他们三人都拉回了现实。

  出来的时候沈娇已经死了,虽然她早就死了,但这回是彻底没了气息。

  无量眉间皆是阴霾,人不是他杀的,但是就这么死了。

  冷倾回自从无量出手后他就看不到任何场景,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在一片虚无里挣扎了好一阵,现在终于重见天日,对上的却是这样一张脸。

  “师尊?怎么了?”

  “沈娇死了,连魂魄都被抽走了。”

  冷倾回怔然。

  “操纵她的人和让你参与不进来的应该是一个人,不过到这,线索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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