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东京,夕阳将住宅区的影子拉得很长。工藤新一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回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路上。他的身旁,毛利兰正和灰原哀讨论着下周的化学实验课。
“灰原同学,你真的觉得这个反应方程式可以简化吗?”毛利兰微微皱眉,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灰原哀面无表情地点头:“以你的智商,理解这个程度就够了。”
“喂!”毛利兰鼓起脸颊。
工藤新一正要插话,前方公寓楼突然爆发出嘈杂的喊叫声。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抓住他!”
“是杀人犯!”
“别让他跑了!”
转过街角,他们看到一栋五层公寓楼前围满了人。人群中央,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被几个壮年居民按倒在地。男子拼命挣扎着,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喊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发生了什么?”工藤新一快步上前,向一位围观的中年妇女询问道。
妇女激动地指着被按倒的男子:“这小子从佐藤老爷子的房间里跑出来,我们进去一看——天啊!床上居然有一具白骨!他肯定是杀人凶手!”
工藤新一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公寓楼。这是一栋典型的东京中老年住宅,外墙有些陈旧,但维护得还算整洁。三楼的一扇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已经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警察马上就到。”妇女搓着手,“佐藤老爷子一个人住,平时很安静的,没想到...”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迅速停在了公寓楼前。目暮十三警部带着几名警员快步走来,看到工藤新一时明显愣了一下。
“工藤老弟?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工藤新一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被警方控制住的年轻男子身上。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廉价的运动服,头发凌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我是冤枉的!我只是个小偷,我没有杀人!”男子挣扎着喊道。
目暮警部示意警员将他带上警车,然后转向围观居民:“请问哪位是第一个发现情况的?”
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站了出来:“是我,我住在佐藤先生隔壁。今天下午我听到走廊有奇怪的声响,开门一看,就看到这小子慌慌张张地从佐藤先生家跑出来。我觉得可疑就叫住了他,结果他更慌了,想逃跑,我们就把他按住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进佐藤先生家查看,发现卧室床上...有一具穿着衣服的白骨...”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工藤新一注意到灰原哀已经悄悄溜进了公寓楼,而毛利兰则担忧地看着被带上警车的年轻人。
“目暮警部,我能一起去看看现场吗?”工藤新一问道。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来吧,但别碰任何东西。”
佐藤义夫的公寓门大开着,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工藤新一戴上手套和鞋套,跟着目暮警部进入房间。
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玄关处鞋子摆放整齐,客厅茶几上没有灰尘,厨房水槽里也没有堆积的碗碟。如果不是卧室床上那具穿着睡衣、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体,这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老人的住所。
灰原哀站在卧室门口,冷静地观察着尸体。“死亡时间至少一年以上。”她低声对工藤新一说,“白骨化程度和衣物腐朽情况都表明了这一点。”
法医正在拍照取证。工藤新一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盒,里面的药片排列整齐,有几个空位;墙上挂着日历,日期停留在去年的五月;书桌上堆满了信件,最上面一封的邮戳日期是去年六月。
“奇怪...”工藤新一喃喃道。
“什么奇怪?”目暮警部问。
“如果佐藤先生已经死亡一年多,为什么房间这么整洁?没有积灰,没有异味,水电也正常运作...”
目暮警部点点头:“确实可疑。我们先回警局审问那个年轻人吧。”
警视厅审讯室里,年轻男子——小林翔太——双手紧握,不停地颤抖。他的运动服口袋里被搜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笔记本。
“我真的只是个小偷,”小林翔太声音嘶哑,“一年前我在那栋公寓附近捡到了一把钥匙,今天才试开成功...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尸体!”
工藤新一翻开那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公寓每户的门锁型号、试开日期和结果。最后一页写着“503-佐藤-成功”,日期是今天。
“你花了一年时间试这把钥匙?”工藤新一挑眉问道。
小林翔太低下头:“我...我每周都会去试几户。今天是第52户...”
毛利兰站在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过程。她注意到小林翔太的钥匙上有不寻常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使用过无数次。
灰原哀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钥匙齿痕磨损严重,”她平静地说,“证明他确实长期试开过各种锁具。”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小林翔太坚称自己只是小偷,对佐藤义夫的死一无所知。警方暂时以盗窃未遂和非法入侵的罪名拘留了他。
第二天,法医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死者佐藤义夫,72岁,死于脑溢血,死亡时间大约在去年五月中旬。”法医指着X光片说,“头骨有出血痕迹,但没有任何外伤或暴力痕迹。”
“死亡方式呢?”目暮警部问。
“自然死亡。从现场药盒来看,他应该有高血压,可能是在睡眠中突发脑溢血去世的。”
工藤新一翻阅着调查报告:“公寓管理员怎么说?”
高木警官翻开笔记本:“管理员田中久美子,60岁,她说佐藤先生是个安静的老人,很少与人来往。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去年五月初,之后以为他出门旅行了。”
“一年不见人也不觉得奇怪?”
高木摇头:“管理员说独居老人有时会这样,而且...水电费一直在自动扣款,邮箱也没有爆满。”
工藤新一皱眉:“邮箱?”
“啊,邮递员说因为邮箱没有满,他就一直投递。直到三个月前才停止,因为邮箱确实装不下了。”
灰原哀靠在墙边,冷声道:“现代社会,连死亡都能成为静默的数据。”
工藤新一突然站起身:“我需要再去一趟那栋公寓。”
佐藤义夫的公寓依然保持着原样。工藤新一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冰箱里早已腐烂的食物、日历上最后记录的医生预约、书桌上未拆封的信件。
“看这个,”他指着药盒,“每周的药都按顺序排列,但五月第三周的药没动过。”
灰原哀点头:“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到去年五月第三周。”
他们走访了公寓的其他居民和周边商户。便利店老板回忆道:“佐藤先生每周三都会来买牛奶和降压药...对了,去年五月后就没见过了,我以为他换了购物地点。”
公寓管理员田中久美子不安地搓着手:“我真的不知道...他那么安静,我以为只是不常出门...”
工藤新一站在公寓走廊,看着503室的门牌。他的推理逐渐清晰:佐藤义夫在去年五月某天夜里因脑溢血去世,由于是独居老人,加上自动缴费系统维持着水电供应,尸体一直未被发现。而小林翔太恰好在老人去世后不久捡到了他的备用钥匙,误以为是某户人家的钥匙,开始了长达一年的试开行动。
“比凶手更可怕的,是所有人的视而不见。”工藤新一低声说。
案件最终以意外死亡结案。小林翔太因长期盗窃未遂被起诉,但考虑到特殊情况,获得了轻判。
媒体开始大肆报道“孤独死”社会问题。佐藤义夫的远亲从北海道赶来处理后事,惊讶地发现老人已经死亡一年多。
结案那天,毛利兰在佐藤义夫的佛龛前放上一束白菊。“如果有人早点发现...”她的声音哽咽了。
工藤新一站在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现代社会制造了最便利的生活方式,却也创造了最孤独的死亡方式。”
灰原哀静静地看着他们:“数据不会关心人类的生死,只有人类才会。可惜,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关心了。”
公寓楼下,几个居民聚在一起讨论着要组织邻里守望会。但工藤新一知道,这种一时的热情很快就会消退,直到下一个“佐藤义夫”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