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米花町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上。

　　工藤新一站在屋檐下，望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毛利兰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刚买的饮料和零食。她的校服裙摆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贴在腿上。

　　灰原哀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气象厅发布了大雨警报，建议我们找个地方等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骑车的人穿着某家餐厅的外卖制服，头盔下的脸被雨水打湿，显得格外苍白。他匆忙地从外卖箱里取出一个包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便利店。

　　“那个外卖员……”工藤新一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职业敏感让他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怎么了？”毛利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他的动作很奇怪，像是……在害怕什么。”工藤新一低声说。

　　灰原哀也抬起头来：“他的右手腕有淤青，而且制服袖口有撕裂的痕迹。”

　　不一会儿，那个外卖员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就在他打开外卖箱准备放东西时，一阵强风吹来，掀开了箱盖。几个白色的餐盒从里面滑了出来，摔在地上，盖子被撞开，露出了里面可疑的白色粉末。

　　“啊！”毛利兰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立刻上前想要帮忙，“您没事吧？我来帮您捡……”

　　“不要碰！”外卖员突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餐盒，甚至顾不上擦掉沾上的泥水，就一股脑塞回箱子里。

　　工藤新一敏锐地注意到，当外卖员弯腰时，后颈处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您受伤了，需要帮忙吗？”工藤新一上前一步，用英语问道。

　　外卖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更深的恐惧。“不……不需要……请不要……”他的日语磕磕绊绊，声音越来越小。

　　灰原哀突然用越南语说了一句什么，外卖员明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会说越南语？”毛利兰惊讶地看着灰原哀。

　　“一点点。他叫阮文雄，制服上绣着他的名字。”灰原回答，然后继续用越南语和阮文雄交谈。

　　阮文雄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犹豫，最后变成了绝望。他突然丢下电动车，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等等！”工藤新一想要追上去，但阮文雄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他说了什么？”工藤新一转向灰原哀。

　　灰原哀的表情异常严肃：“他说‘如果他们知道我说话了，我会死的’，然后问我们能不能救救他的朋友。”

　　三人面面相觑。工藤新一蹲下身，检查那辆被遗弃的电动车。外卖箱上贴着一张送货单，地址是“米花町3丁目15 - 7，幸平屋”。

　　“我们得去看看。”工藤新一果断地说。

　　“幸平屋”是一家位于小巷深处的廉价料理店，招牌已经褪色，门口挂着“特价午餐500日元”的牌子。即使在下雨天，店里也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工藤新一推开店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油腻的围裙上沾着各种酱汁的痕迹。

　　“欢迎光临。”男人敷衍地说，眼睛却警惕地盯着三人，“要点什么？”

　　“我们是来找阮文雄的。”工藤新一直截了当地说。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谁？”

　　“阮文雄，你们店的外卖员。”毛利兰补充道，“刚才他在便利店前……”

　　“哦，那个越南人啊。”男人（柜台上的名片显示他叫幸平武）耸了耸肩，“他今天早上刚辞职回老家了。临时工都这样，说走就走。”

　　灰原哀的目光扫过店内：“墙上贴着‘员工必须保持整洁’的规定，但后厨的门把手上全是油渍。有趣的反差。”

　　幸平武的脸色变了变：“女孩子不要乱看。要吃饭就点单，不吃饭就请出去。”

　　工藤新一注意到柜台后面贴着的员工排班表，上面有三个人的名字被反复划掉又写上新的。“你们员工流动率很高啊。”

　　“这种小餐馆都这样。”幸平武不耐烦地说，“现在能点单了吗？”

　　就在这时，灰原哀悄悄拉了拉工藤新一的袖子，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后厨地板有被反复擦洗的痕迹，而且——”她指了指墙角几乎不可见的一点暗红色，“那是血迹。”

　　工藤新一心中一凛。他假装不经意地走向通往卫生间的走廊，路过一扇紧闭的门时，发现门锁明显是新换的，周围的木头有多次拆卸的痕迹。

　　“喂！那边是员工区域，客人不能进去！”幸平武突然大声呵斥，几步冲过来挡住了工藤新一的去路。

　　“抱歉，找卫生间。”工藤新一假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离开餐厅后，三人决定在附近打听一下情况。街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是个健谈的中年妇女。

　　“幸平屋啊，”她压低声音，“那家店怪得很。经常换员工，都是些东南亚来的年轻人，日语说得不好。”

　　“他们去哪了？”毛利兰问。

　　“谁知道呢。店主总是说他们回国了，但从来没人来告别。”老板娘摇摇头，“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关窗户，看见他们在后院挖什么东西……第二天问起来，幸平说是埋死掉的宠物狗。”

　　又询问了几家店铺后，三人得到了相似的描述：员工神秘消失、深夜的挖掘声、幸平武暴躁的脾气……

　　“这太可疑了。”工藤新一拿出手机，“我要给目暮警官打个电话。”

　　警方很快介入了调查。起初幸平武还强硬抵抗，但当目暮警官要求查看阮文雄的离职证明和出入境记录时，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笔迹明显不符。”鉴识课的警官对比后确认，“这个签名是伪造的。”

　　搜查令下来后，警方在后院开始了挖掘。雨水把泥土泡得松软，没挖多久，铲子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是尸体！”一个警员惊叫道。

　　法医迅速赶到现场。第一具尸体正是阮文雄，后脑有钝器击打的痕迹，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随着挖掘的深入，又发现了两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旁边散落着越南和菲律宾的身份证件。

　　“这些伤痕……”法医检查着阮文雄的尸体，“不仅仅是致命伤，还有长期受虐的痕迹。肋骨有多处旧伤，手指甲全部被拔掉过……”

　　与此同时，警方在幸平武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个黑色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员工的“表现”和“惩罚”。最后一页写着：“阮不听话，今晚处理。新货明天到。”

　　更令人震惊的是，化验结果显示那些白色粉末是一种新型合成毒品，而餐厅的送餐路线与警方掌握的毒品交易热点高度重合。

　　面对铁证，幸平武终于崩溃了。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跨国犯罪团伙的底层成员，专门以高薪工作为诱饵，诱骗东南亚贫困地区的年轻人偷渡到日本。

　　“他们……他们以为来日本能赚大钱，”幸平武在审讯室里低着头，“我们没收他们的护照，告诉他们欠了巨额中介费……不听话的就……”

　　“所以你杀了他们？”目暮警官严厉地问。

　　“不是我一个人！上面有人的！”幸平武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按吩咐做事……那些毒品配送也是他们安排的……”

　　案件震惊了整个米花町。随着调查深入，警方顺藤摸瓜捣毁了一个盘踞在东京多年的跨国犯罪集团，解救了十几名被囚禁的外籍劳工。

　　结案的那天晚上，雨终于停了。工藤新一、毛利兰和灰原哀站在已经贴上封条的“幸平屋”前，沉默不语。

　　灰原哀看着手中的证物袋——里面是警方从尸体旁找到的工牌，上面只有编号没有名字。“他们怀揣梦想而来，却连名字都成了编号。”

　　毛利兰红着眼眶：“为什么有人能把人命当成消耗品？”

　　工藤新一握紧拳头，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因为有些黑暗，比我们想象的更靠近日常生活。就在我们每天叫的外卖里，在我们路过的廉价餐厅后厨……这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张外卖传单，上面印着笑脸和“快速送达”的承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讽刺。

外卖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