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的谎言（下）

翌日上午，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工藤新一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检测报告和关系图。目暮警部、高木警官和几位资深刑警围坐在会议桌旁，灰原哀和毛利兰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根据我们收集的所有证据，”工藤新一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佐藤健一的死亡并非他杀，而是一起伪装成他杀的自杀案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目暮警部皱起眉头：“工藤老弟，佐藤夫人可是坚称她看到高桥和也行凶的。”

　　“那是谎言。”工藤新一指向白板上的浴室照片，“首先看浴缸边缘的抓痕——如果死者是被强行按入水中，抓痕应该是向外用力；但这些痕迹全部是从浴缸内部向外延伸的，符合溺水者本能挣扎的特征。”

　　高木警官凑近看了看：“确实……方向不对。”

　　“其次，”工藤新一换上灰原哀提供的检测报告，“浴缸水中检测出高浓度苯二氮卓类镇定剂，而死者的胃内容物和书房里的茶杯中也发现了同样成分。这种强效镇定剂只有专科医院才能开出，而佐藤美咲的姐姐恰好在东京中央精神科医院担任护士长。”

　　目暮警部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

　　“佐藤健一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被山本组威胁，走投无路下决定自杀。”工藤新一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服用了妻子提供的‘安眠药’——实际是强效镇定剂，然后在药物生效前自己进入浴缸。药物导致他意识模糊，无力自救，最终溺水身亡。”

　　灰原哀适时补充：“死者指甲缝中的弹珠机厅筹码碎屑表明，他死前曾紧握赌博筹码，这很可能是出于绝望和悔恨。”

　　“但佐藤夫人为什么要伪造他杀现场？”高木警官困惑地问。

　　毛利兰站起身：“因为保险金。佐藤健一三个月前购买了一份保额3000万日元的人寿保险，附加了意外死亡双倍赔付条款。如果是自杀，佐藤美咲只能拿到基本保额；如果是他杀，她将获得6000万日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工藤新一打破了沉默：“佐藤美咲回家后发现丈夫已经服药，便将他移入浴缸，故意制造挣扎痕迹，并嫁祸给与丈夫有债务纠纷的高桥和也。”

　　“最关键的证据是这个。”灰原哀举起一份检测报告，“佐藤美咲袖口的水渍成分与浴缸水完全一致，包括相同的镇定剂浓度。而她声称自己没有靠近浴缸，这明显是谎言。”

　　目暮警部深吸一口气：“足够申请逮捕令了。”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佐藤家门前。佐藤美咲打开门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丧服，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悲伤。

　　“佐藤美咲女士，”目暮警部严肃地说，“因涉嫌保险欺诈和伪造证据，请你到警视厅协助调查。”

　　佐藤美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在胡说什么？我丈夫是被高桥和也杀害的！”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佐藤夫人，您袖口上的水渍为什么会含有与浴缸水相同的镇定剂成分？您姐姐工作的医院为什么恰好缺少了这种特殊药物？您为什么在丈夫债务危机前突然购买高额保险？”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佐藤美咲踉跄着后退，直到撞上墙壁。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丈夫因为赌博欠下巨债，选择自杀，”工藤新一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而您发现后，想到的不是悲痛，而是如何利用他的死获取最大利益。”

　　佐藤美咲的嘴唇颤抖着，精心维持的面具开始崩塌。

　　“您清洗了丈夫手中的筹码，却忽略了指甲缝里的碎屑；您制造了挣扎痕迹，却不知道溺水者真正的抓痕方向；您小心地没有直接接触浴缸水，却在拖动丈夫时沾湿了袖口。”

　　工藤新一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刺中要害。佐藤美咲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那个混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他把家里的一切都输光了……连我母亲留给我的戒指都当了……我受够了！”

　　泪水终于真实地流下她的脸颊，但那是愤怒的泪水，而非悲伤。

　　“三个月前，当我知道他又欠了新债时，我就计划好了……保险、药物、一切都那么完美……”她突然狞笑起来，“如果不是你们多管闲事……”

　　目暮警部示意女警给佐藤美咲戴上手铐。在被带离时，她回头看了工藤新一最后一眼，眼中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栗。

　　“你会后悔的，”她嘶声道，“就像我后悔嫁给那个赌鬼一样！”

　　案件结束后的傍晚，工藤新一、毛利兰和灰原哀站在米花公园的瞭望台上，俯瞰着东京璀璨的夜景。

　　“真难想象，”毛利兰轻声说，“佐藤夫人竟然能那么冷静地利用丈夫的死……”

　　“赌博吞噬的不只是金钱，还有人性。”灰原哀的声音如冰般寒冷，“当一个人沉迷赌博时，他已经在心理上死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被欲望驱使的空壳。”

　　工藤新一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佐藤健一用自杀逃避债务，而佐藤美咲用他的死谋取利益。两个人都被金钱和欲望扭曲了灵魂。”

　　“最可怜的是高桥和也，”毛利兰叹息道，“他好心借钱给舅舅，却被诬陷为凶手。”

　　“人性就是如此。”灰原哀冷淡地说，“在极端情况下，亲情、爱情、道德，都会在利益面前土崩瓦解。”

　　工藤新一转过头，看着灰原哀平静的侧脸：“但你依然相信有超越利益的东西存在，不是吗？”

　　灰原哀沉默了片刻，微风拂动她的茶色短发：“……也许吧。”

　　三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各怀心事。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虚幻的泡沫，美丽却易碎。

　　“说起来，”毛利兰突然想起什么，“佐藤夫人提到的3000万保险金……”

　　“泡沫而已。”工藤新一摇摇头，“保险欺诈是重罪，她不仅拿不到钱，还将面临至少五年的监禁。”

　　“为了根本拿不到的钱而犯罪……”毛利兰低声说。

　　灰原哀望着夜空中的月亮：“谎言就像泡沫，终究会破灭。只是有些人宁愿活在泡沫的幻影中，也不愿面对现实。”

　　工藤新一突然笑了：“没想到你还会说这么有哲理的话。”

　　灰原哀白了他一眼：“比你那些华而不实的推理强多了。”

　　毛利兰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夜风轻拂，吹散了案件带来的阴霾。

　　“走吧，”工藤新一伸了个懒腰，“明天还有新的案件等着我们呢。”

　　三人并肩走下瞭望台，身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东京的夜色依旧繁华，无数灯光如同永不熄灭的欲望，而在这欲望的都市中，真相与谎言、正义与罪恶的博弈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溺水的谎言，终将在事实的阳光下如泡沫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