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和也被警方带走进一步询问后,工藤新一站在佐藤家客厅中央,双手抱胸,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灰原哀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在便携式检测仪上快速操作着。毛利兰正在厨房给佐藤美咲倒茶,低声安慰着这位“悲痛”的遗孀。
“检测结果确认了,”灰原哀走到工藤新一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浴缸水中的苯二氮卓浓度足以导致一个成年人昏迷,特别是在热水环境中。”
工藤新一微微点头:“如果是自杀,为什么会有挣扎痕迹?如果是他杀,为什么凶手要用镇定剂?”
“两种可能,”灰原哀的灰蓝色眼睛冷静得近乎冷酷,“要么凶手想让死者无力反抗,要么……”她停顿了一下,“有人想制造他杀假象。”
工藤新一的目光转向厨房方向,佐藤美咲正用湿漉漉的袖口擦拭眼泪。这个动作让他眯起了眼睛。
“兰,”他走到厨房门口,“能问佐藤夫人几个问题吗?”
毛利兰点点头,轻拍佐藤美咲的肩膀:“夫人,这位是工藤新一,他帮警方破获过很多案件。也许他能帮您找出真相。”
佐藤美咲抬起红肿的眼睛,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只要能抓住害死我丈夫的凶手……”
“佐藤夫人,”工藤新一蹲下身,与坐着的佐藤美咲平视,“您丈夫最近有失眠或焦虑的症状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佐藤美咲的意料,她愣了一下:“为、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例行调查,”工藤新一的声音温和但不容拒绝,“他最近有服用任何药物吗?”
佐藤美咲的眼神飘向右侧:“他……他有时会吃些安眠药。工作压力大,睡不好。”
“什么类型的安眠药?医生开的吗?”
“是……是普通的睡眠辅助药,药店买的。”佐藤美咲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拉扯睡衣袖口,试图掩盖那圈水渍。
工藤新一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您丈夫最近的经济状况如何?”
佐藤美咲的脸色变了变:“还……还可以。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
“听说他喜欢玩弹珠机?”
“那个杀千刀的赌博机!”佐藤美咲突然激动起来,“他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了!还骗和也的钱去赌!”她的愤怒看起来如此真实,以至于毛利兰不得不再次安抚她。
工藤新一站起身:“最后一个问题,佐藤夫人。您今天下午出门前,您丈夫在做什么?”
“他在……在书房看书。”佐藤美咲回答得太快了,“我出门时他还好好的……”
工藤新一谢过她,走向正在检查书房的高木警官。书房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财经杂志,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高木警官说,“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遗书。”
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可以打开看看吗?”
得到许可后,工藤新一戴上手套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文具、收据和一个小铁盒。他打开铁盒,发现里面有几枚弹珠机厅的筹码和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300万日元……”工藤新一读出欠条上的数字,“日期是上周,借款人是佐藤健一,债权人是一个叫‘山本组’的……”
高木警官倒吸一口冷气:“是地下钱庄!利滚利的话,现在可能已经翻倍了。”
灰原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浴室排水管里发现了这个。”她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片未完全溶解的白色药片。
“和我在浴缸边发现的一样,”工藤新一说,“能检测出具体成分吗?”
“需要回实验室做详细分析,但初步判断是强效镇定剂,不是普通安眠药。”灰原哀的目光扫过书房,“佐藤夫人说死者下午在看书?”
“是的。”工藤新一拿起那杯茶,轻轻嗅了嗅,“茶里可能有同样的药物。”
高木警官立刻叫来鉴识人员采集茶样。就在这时,佐藤美咲突然出现在走廊上:“你们……你们在我丈夫书房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得不自然,眼睛死死盯着工藤新一手里的铁盒。
“例行检查,夫人。”高木警官职业化地回答,“您知道您丈夫向山本组借钱的事吗?”
佐藤美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不知道什么山本组……”
“300万日元,上周借的,”工藤新一平静地说,“加上高桥和也的300万,您丈夫一共欠了600万。利滚利的话,现在可能接近1000万了。”
佐藤美咲的嘴唇颤抖着:“那个混蛋……他跟我说只欠了和也的钱……”
“夫人,”工藤新一突然转变话题,“您丈夫平时洗澡会用浴缸吗?”
“什、什么?”
“我是问,他是淋浴派还是泡澡派?”
佐藤美咲的眼神闪烁:“他……他喜欢泡澡。特别是压力大的时候。”
“今天天气很热,”工藤新一指出,“下午两点时室温接近30度。您丈夫会在这种天气泡热水澡吗?”
“我……我怎么知道!”佐藤美咲突然激动起来,“你们不去抓凶手,反而在这里审问我?高桥和也杀了我丈夫,证据确凿!”
“什么证据?”工藤新一反问。
“他们昨天吵架,今天他就……!”
“高桥和也有不在场证明,”高木警官插话,“电器店的监控显示他下午确实在秋叶原。”
佐藤美咲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不可能……一定是他……”
工藤新一仔细观察着佐藤美咲的反应——她的震惊中掺杂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
“佐藤夫人,”他轻声问,“您丈夫有人寿保险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刺入房间的紧张气氛。佐藤美咲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为……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例行调查。”工藤新一的目光锐利如鹰。
“有……有的。公司给员工买的普通保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保额多少?”
“我……我不记得了……”
工藤新一转向高木警官:“能麻烦您查一下吗?”
佐藤美咲突然崩溃般地哭了起来:“我要找律师!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毛利兰赶紧上前扶住她,责备地看了工藤新一一眼。工藤新一却注意到,即使在哭泣时,佐藤美咲的眼睛仍然是干的。
离开佐藤家时,天已经黑了。三人走在回米花町的路上,各自思考着今天的发现。
“我觉得佐藤夫人很可疑,”毛利兰率先打破沉默,“她太急于把罪名推给高桥和也了,而且她的悲伤……不太自然。”
灰原哀点点头:“她的袖口确实湿了,尽管她声称没有靠近浴缸。而且浴室抓痕的方向……”
“如果是自杀,为什么会有挣扎痕迹?”毛利兰困惑地问。
工藤新一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星空:“因为人在药物作用下溺水时,本能会让人挣扎,即使意识已经模糊。”
“你是说佐藤健一服用镇定剂后自己进入浴缸……”毛利兰睁大眼睛。
“然后因为药物作用无力自救,”灰原哀接上,“挣扎痕迹是溺水时的本能反应。”
“但佐藤夫人为什么要伪造他杀现场?”毛利兰问。
工藤新一停下脚步:“保险金。我敢打赌佐藤健一的人寿保险保额绝对不止‘普通’水平。”
“明天我去调查保险情况,”毛利兰自告奋勇,“我爸爸认识几个保险公司的朋友。”
“我去实验室分析那个药片,”灰原哀说,“需要确定具体成分和剂量。”
“那我就去查查佐藤健一最近的行动轨迹,”工藤新一做出决定,“特别是他和山本组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头行动。毛利兰通过父亲的关系联系到了大都会生命保险公司的职员。
“佐藤健一的保单?”保险职员在电话那头敲击键盘,“找到了,是一份高额终身寿险,保额……天啊,3000万日元!”
毛利兰倒吸一口气:“受益人是?”
“佐藤美咲,他的妻子。而且……”职员的声音变得严肃,“这份保单是三个月前才购买的,附加了意外死亡双倍赔付条款。”
与此同时,灰原哀在阿笠博士的实验室里完成了药片分析。
“是一种强效苯二氮卓类衍生物,”她通过电话告诉工藤新一,“通常用于治疗严重焦虑症,普通药店绝对买不到。”
“需要处方?”
“不仅需要处方,而且只有少数专科医院会开这种药。”灰原哀停顿了一下,“有趣的是,我在数据库里查到,佐藤美咲的姐姐是东京中央精神科医院的护士长。”
工藤新一正在秋叶原的一家弹珠机厅外,听到这个消息挑了挑眉:“这就解释了她如何获得药物。死者指甲里的筹码碎片呢?”
“经比对,和这家‘幸运星’弹珠机厅的筹码材质一致。”灰原哀回答,“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工藤新一看着面前破旧的小办公楼:“我找到了山本组的办公室。根据邻居的说法,佐藤健一昨天来过这里,和山本组的老板大吵一架。”
“催债?”
“不止如此,”工藤新一的声音变得严肃,“山本威胁要砍掉佐藤健一的手指,如果周末前不还钱的话。”
挂断电话后,工藤新一决定冒险进入山本组的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正在打麻将。
“小鬼,你走错地方了。”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粗声粗气地说。
工藤新一镇定自若:“我是来了解佐藤健一的情况的。”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刀疤男眯起眼睛:“你是条子?”
“侦探。”工藤新一平静地回答,“佐藤健一昨天来过这里?”
“那混蛋欠钱不还,”刀疤男冷笑,“说好昨天还300万,结果只带了50万。老大很生气。”
“有多生气?”
刀疤男突然拍桌而起:“你小子到底想打听什么?”
“佐藤健一死了,”工藤新一直视对方的眼睛,“警方正在调查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个消息显然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刀疤男脸色变了变:“山本组从不杀人,只收债。死了的债务人一文不值。”
“佐藤健一昨天离开时状态如何?”
“像条丧家犬,”刀疤男嗤笑,“哭着求宽限几天,说会想办法弄钱。”
工藤新一离开山本组后,立刻联系了高木警官,确认高桥和也的不在场证明。电器店的监控录像清晰地显示高桥和也整个下午都在店内,完全排除了作案可能。
傍晚,三人在阿笠博士家汇合,分享各自的发现。
“3000万日元保险金,双倍赔付意外死亡,”毛利兰总结道,“如果佐藤健一被认定为自杀,她只能拿到基本保额;如果是他杀……”
“就是6000万。”灰原哀冷静地补充。
“山本组的威胁让佐藤健一走投无路,”工藤新一分析,“他可能决定自杀,并服用了他妻子提供的‘安眠药’……”
“而佐藤美咲回家后发现丈夫已经服药,便将他移入浴缸,制造他杀假象。”灰原哀接上推理。
“但她没想到丈夫在药物完全生效前本能地挣扎,留下了不符合他杀的痕迹。”毛利兰恍然大悟。
“还有死者指甲里的筹码碎片,”工藤新一指出,“证明他死前曾经紧握弹珠机厅的筹码,可能是出于绝望。”
“佐藤美咲清洗了其他筹码,但忽略了指甲缝里的碎屑。”灰原哀说。
“现在的问题是,”工藤新一站起身,“如何证明这一切?我们需要确凿证据证明佐藤美咲故意将昏迷的丈夫放入浴缸。”
灰原哀微微一笑:“记得那个袖口的水渍吗?我已经提取了样本,如果和浴缸水的成分一致……”
“而且含有同样的镇定剂,”工藤新一眼睛一亮,“就能证明她确实接触过浴缸水!”
“还有那杯茶,”毛利兰补充,“如果检测出同样的药物……”
三人对视一眼,案件的关键拼图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