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婼从阿念的寝殿出来,夜色已深,宫道上的灯笼映着她沉闷的脸。
明日就要回五神山了,她想着,今晚该去和玱玹辞行才是。
苗莆跟在她身后,见她一路沉默,忍不住问,

“王姬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座宫殿马上就要有女主人了,”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阿婼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叹息。

“王姬有太尊陛下和陛下护着,”
苗莆不以为意,

“就算紫金宫有了女主人,也得对您客客气气的。”
“不一样了。”

阿婼重复道,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解释。
苗莆看了看前面的路,又提醒,

“王姬,这是往哪儿去?”
“我打算明日回五神山,想去跟哥哥辞个行。”


“陛下不见得在寝宫,”

“奴婢先派人去通传一声吧,省得王姬白跑一趟。”
阿婼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表情明显愣了愣,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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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林中,落花簌簌。
玱玹独自一人在林间漫步,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翻腾,搅得他心口发闷。
爷爷的话、应龙的话、姑姑的话,像潮水般一遍遍回响:
“老氏族和中原氏族就像两群猛兽,被赶到一个笼子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互相咬噬……”
“当年王姬大将军确实与赤宸两情相悦……”
“你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好小夭和阿璃……”
他呆呆地望着漫天飘落的凤凰花,低声呢喃,

“姑姑,我想要阿婼当我的王后。”
可耳边立刻又响起爷爷的质问和姑姑的叮嘱:
“你想为了一个后位,让天下再大乱吗?”
“玱玹,将来你一定要保护妹妹……”2
这里的妹妹恐怕也就只有小夭和玥璃吧,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阿婼这个女儿,所有的叮嘱,担忧,后路,保障全是她两个女儿的,就连那份医术也只在临走前交给了小夭和玥璃,走之前也只和她们道别甚至是玱玹兄妹,从头到尾就没有阿婼的份
夜风吹过,凤凰花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而悲伤的雨。
玱玹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终于懂了师父当年的话,因为他是君王,不能胡作非为,所以他守护的人才能活得自在。
可这份“不能”,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这时,阿婼带着苗莆走进了凤凰林。
玱玹又惊又喜,正要迈步迎上去,却听见苗莆的声音,

“王姬不是想见陛下吗?怎么不去找他呢?”
他的脚步顿住了。
“这么晚了,不打扰陛下休息了,明日再说吧。”


“陛下肯定乐意被王姬打扰的,”
苗圃不解,

“以前您不也常常这么晚去找他吗?”
阿婼走到林间的秋千架旁坐下,轻轻荡着,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紫金宫里不再只有我们兄妹几人,”

“还有很多妃嫔,谁知道陛下这会儿在哪个宫里。”

“我突然跑过去,就算陛下不介意,也不妥当。”

苗莆讷讷地没再说话。
躲在凤凰树后的玱玹,听着这番话,脸上涌上羞愧与痛苦,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阿婼轻轻荡着秋千,几朵凤凰花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接住一朵,凝视着那艳红的花瓣,眼神里满是怀念,
“小时候,舅娘他们总很忙,顾不上我们,”

“我和哥哥姐姐几乎形影不离。”

“我闯了祸,哥哥来背黑锅;他读书时,我在一旁捣乱;”

“我坐秋千,他推秋千;他摘花,我吃花蜜……”

玱玹靠在树上,听着她的回忆,唇边不自觉地漾起笑意,眼神温柔得像浸了水,可那温柔里,藏着化不开的酸涩。
阿婼把凤凰花放进嘴里吮了吮,却没尝到小时候的甜味,脸上顿时浮起一丝伤感,
“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长大不好吗?”
阿婼抬头望向头顶的夜空,星星稀疏,
“人越长大,看似头顶的天越来越宽,”

“可脚下的路却越走越窄,能做的选择也越来越少。”

她叹了口气,从秋千上下来,
“回去吧。”

玱玹躲在树后,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有无数话想对她说,有无数勇气想拿出来追上去,可双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直到阿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外,他才缓缓走了出来。
空荡荡的秋千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玱玹站在后面,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伸出手,一下一下认真地推着秋千,仿佛上面还坐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
只是他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轻松,只剩下化不开的哀伤与绝望。

“是啊,看似权力越来越大,能做的选择却越来越少。”
他对着空荡的秋千低语,声音沙哑,

“阿婼,我只想和小时候一样,”

“一心一意为你推秋千、摘凤凰花。”
他沉默了一瞬,眼中翻涌着巨大的悲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能力保护娘,娘自尽了;”

“没有能力保护奶奶,奶奶伤心而亡;”

“没有能力保护姑姑,姑姑战死了……”

“我不能再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了……”
夜风卷起更多的凤凰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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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