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渐生的情愫（下）

然而，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摄政王苏御将密信掷入火盆。信上是暗探的急报：“疑似有人看见陛下的容貌，发现陛下踪迹，人在大景与北燕商贾的交界处。”

“我那好侄儿倒是会躲。”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阴鸷一笑，“传令‘血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那个慕容予墨，听闻很会制毒，顺便告诉北燕药王谷国师，他的药人找到了……”他指尖划过案上密档，停在“药人”二字上，“抓来试新药，倒是物尽其用。”

与此同时，一队黑衣死士正快马加鞭逼近大景与北燕交界处。为首之人面具覆脸，袖口隐隐露出暗红的鸮鸟图腾，而另一部分黑衣死士则去北燕药王谷通风报信。

……

夕阳落下时，慕容予墨在药香中悠悠转醒。他望着身上新换的雪白中衣，前夜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人彻夜替他擦汗换衣，掌心温度烙在冰凉的肌肤上，烫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颤。

“醒了？”苏景渊端着药碗推门而入，雨滴沾湿了他的衣摆。他眼下泛着青黑，说话却温柔得不像话，“先喝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来，啊。”

慕容予墨偏过头，耳尖染上薄红：“我…自己来。”

“你前夜连汤匙都握不住。”苏景渊自然地坐在床沿，把吹凉的那勺药怼到他的嘴边，“张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间，慕容予墨皱了皱眉，苏景渊将一颗蜜饯塞入他的嘴里，咀嚼时却有一丝异样的甜。他垂眸盯着锦被上的缠枝纹，忽而轻声道：“你不必如此，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苏景渊的手顿了顿。烛芯爆开的噼啪声里，他望进对方闪烁的眸：“若我说……见你疼，这里会难受呢？”他牵起慕容予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震得慕容予墨指尖发麻。他仓皇抽手，却撞翻了药碗。褐色的药汁泼在苏景渊袖口，氤氲成一团深痕。

“对不住……”他慌忙去擦，却被攥住手腕。

“予墨。”苏景渊第一次唤他名字，嗓音沙哑得像揉了碎雪，“你在怕什么？”

“你…你懂什么”慕容予墨钻进被窝。苏景渊笑了笑，道：“好好好，我不懂。”

此后半月，苏景渊将书房挪到了慕容予墨卧房。他总在案前处理账册，偶尔抬头望一眼榻上假寐的人，目光比檐下暖阳更缱绻。慕容予墨装作不知，却在对方低头时悄悄睁眼——晨光勾勒着那人锋利的轮廓，他忽然想起初见时苏景渊满身血污的模样，如今看来，倒像是块被泥沙掩埋的玉。

这日晌午，慕容予墨执意要起身看账。苏景渊拗不过他，只得将软榻搬到廊下，又往他膝头盖了狐裘。

“西街布庄的货款不对。”慕容予墨蹙眉指着账本，“上月进货的云锦比市价高出三成。”

苏景渊扫了一眼便冷笑：“王掌柜当我是傻子？”他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批注，笔锋凌厉如刀，周身骤然迸发的威压惊得慕容予墨一怔。

“怎么了？”苏景渊回神时，又恢复了温润模样。

慕容予墨摇头，心口却突突直跳。方才那一瞬，他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窥见的秘密，这人不简单。

夜雨骤降时，慕容予墨的旧疾又隐隐发作。他缩在榻角忍耐，却听见门扉轻响。苏景渊抱着锦被挤上软榻，将人整个裹进怀里。

“你！”慕容予墨挣了挣。

“别动。”温热的手掌贴上他后腰，“这样暖和些。”

隔着单薄的中衣，慕容予墨渐渐沁出汗意。他听着耳畔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幼时养过的雪貂——那小家伙总爱钻进他袖中取暖，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将最脆弱的肚皮袒露给他。

“阿宴。”他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

“嗯？”

“……没什么。”

苏景渊低笑，将他搂得更紧。雨打芭蕉声里，慕容予墨感觉后颈落下一片温热，不知是呼吸还是亲w。

三更时分，苏景渊被零碎的记忆惊醒。梦中金戈铁马与怀中人苍白的脸重叠，他头痛欲裂，却将呼吸放得更轻。怀里的慕容予墨睡得安稳，唇瓣无意识地蹭过他锁骨，像只收起利爪的猫。

他轻轻抚过那人后颈的胎记，忽然想起前日请脉时大夫的私语：“公子当年试药伤了根基，若再发作三次，怕是……”

檐下雨珠串成银线，苏景渊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东方既白。当慕容予墨在他怀中翻身时，他做了一个决定——要寻遍天下名医，哪怕掀翻九重阎罗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