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渐生的情愫（中）

夏末的夜风裹挟着凉意，慕容予墨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的账本许久未曾翻动一页。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微微发颤，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是旧疾发作的前兆。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每半年一次的折磨。那些幼年被强行灌下的药毒，早已渗入他的骨髓，每逢发作时，便如千万根冰锥刺入血肉，连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他闭了闭眼，强撑着身子走向药柜，却在触到药瓶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小心！”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稳稳扶住了他的腰。苏景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此刻正蹙眉盯着他惨白的脸，“你怎么了？”

慕容予墨下意识挣开他的手，声音冷硬：“无妨，只是累了。”

苏景渊却没有退开。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连指尖都泛着青紫，这绝不是简单的疲惫。他一把攥住慕容予墨的手腕，触感冰凉如雪：“你在发抖。”

“与你无关。”慕容予墨猛地抽回手，却因动作太急撞翻了桌上的药瓶。瓷瓶碎裂的声响中，几粒猩红的药丸滚落在地。他慌忙俯身去捡，却被苏景渊抢先一步拾起。

“这是……毒药？”苏景渊盯着药丸上诡异的纹路，瞳孔微缩。他曾见过边关死士用类似的剧毒缓解伤痛，代价是折损寿数。

慕容予墨一把夺过药丸，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放心，死不了。”他说罢便要吞药，却被苏景渊死死扣住手腕。

“你若信我，就别吃这个。”苏景渊的声音低哑，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话中的颤抖。他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口像被利刃剜过——眼前人宁可吞毒也不肯示弱，究竟独自熬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

慕容予墨怔住了。昏暗的烛光下，苏景渊的眸色深得像是要将他吞没，那目光中翻涌的焦灼与疼惜，竟烫得他眼眶发酸。他垂下头，任由对方夺走药丸扔出窗外，哑声道：“苏景渊，你何必……”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他踉跄着栽倒，却被苏景渊紧紧揽入怀中。

苏景渊将人打横抱回卧房时，慕容予墨已痛得意识模糊。他蜷缩在床榻上，牙关咬得渗出血丝，却不肯发出一声呻吟。苏景渊拧了热帕子替他擦汗，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疼就咬我。”

慕容予墨混沌中抓住他的手腕，却在触到体温的刹那僵住。苏景渊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般低喃：“我在。”

这一夜格外漫长。苏景渊守着床上辗转的人，喂水擦汗，换了一遍又一遍被冷汗浸透的褥子。直到天光微亮时，慕容予墨才昏昏沉沉地睡去，而苏景渊的袖口早已被他无意识攥得皱成一团，手上的牙印一排排交错。

晨雾漫进窗棂时，苏景渊轻轻拨开慕容予墨额前汗湿的发。睡梦中的人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苍白的唇微微张着，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却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猛地僵住——方才那一刹，他脑海中竟闪过零碎的画面：金漆雕龙的床榻，群臣跪拜的山呼，还有……一支淬毒的暗箭破空而来。

头痛欲裂。他踉跄着退开几步，扶住桌沿重重喘息。这些是什么？是记忆，还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