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萌芽（上）

晨雾未散，木窗外的山涧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青灰色。慕容予墨端着药碗推开门时，苏景渊正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手。

“该换药了。”慕容予墨将药碗放在矮几上，解开苏景渊胸前的绷带。伤口在右肩下方，箭矢留下的血洞已结了暗红的痂，但边缘仍有些发炎的红肿。

苏景渊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药膏触到伤口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慕容予墨动作一顿，指尖力道放得更轻：“忍一忍，这药能祛腐生肌。”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对方裸露的皮肤，苏景渊突然发现这人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

“你总这样照顾陌生人？”话刚出口苏景渊就后悔了。这些日子他问过许多次自己的身份，慕容予墨却总是摇头。此刻他看见对方整理药箱的手指蜷了蜷，白玉似的指节泛起青白。

“三年前我在雪地里捡到只冻僵的狐狸，养了半年才放归山林。”慕容予墨突然开口，将染血的纱布扔进铜盆，“它走的时候头也不回，我才明白，有些生灵是养不熟的。”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苏景渊盯着晃动的门帘，胸口闷得比伤口更疼。他摸索着下床，扶着墙走到屋外。晨露沾湿的庭院里，慕容予墨正在晾晒药材，月白的广袖用布带扎起，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苏景渊的目光追着那截手腕移动，突然发现他左臂内侧有道淡粉的疤痕，像是一串被利刃划破的旧疤。

“这是......”他伸手去碰，慕容予墨却猛地后退半步。晒药的竹筛打翻在地，深褐色的药草散落在两人脚边。

“别碰我！”

压抑的低喝惊飞了枝头的山雀。苏景渊僵在原地，看着慕容予墨弯腰收拾残局，后颈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皮肤上。那道疤的形状太规整了——好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笔一画刻下的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景渊的伤势在慕容予墨的精心照料下逐渐好转。虽然他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但身体已经能够自如活动了。慕容予墨为他安排了一间舒适的客房，每日亲自为他煎药、换药，甚至还会陪他聊天，试图帮他找回以前的记忆。

然而，苏景渊的记忆始终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现在的他只知道慕容予墨，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叫“阿宴”。每当他试图回想过去时，脑海中便会出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起那些被遗忘的往事。

“或许，忘记过去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苏景渊曾这样对慕容予墨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慕容予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为他倒了一杯茶。他知道，失去记忆的痛苦并不比身体的伤痛轻。然而，他也无法帮助苏景渊找回记忆。

“午膳想吃什么？”再抬头时，慕容予墨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幻觉，“后山的溪涧里有肥鱼。”

苏景渊蹲下来帮他捡药草：“那教我捕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