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再见故人

城市上空电闪雷鸣，秦莉兰心中七上八下。

最近不太平。距离上次大爆炸已过去两年。形势越来越紧迫。她不得不承认，也许地球终有一天会被外星人占领。但她不会退缩。她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了她热爱的家乡，为了和他一起许下的誓言。

她毅然戴上头盔，登上前往前线的飞机。

从飞机上望出去，天空是血红色的。脚下黑压压一片，分不清是敌人的尸骸还是战友的遗骨。

她握紧了手中的枪。她只恨自己无法像他那样，生来便拥有强大的力量。

她在地面上厮杀。这是她上前线的第几天，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手越来越疲惫，每一次瞄准都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就在她快要合上眼睛的瞬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道身影。红色的，有一根线牵着她。

她强撑着身体，茫然四顾。眼前似乎一切都是幻觉——什么也没有发生。但疲惫忽然消退了一些。她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再次朝蜂拥而来的虫群扑去。

又击落一只异形体后，她眼前再次黑压压一片。这次大概真的要完了。

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地面上铺满了虫类的尸体，一柄尖利的长矛斜插在它们中间——那长度绝不是人类能够使用的。

她心中一惊。外族介入战场，不知是福是祸。

她朝不远处的山头奔去。那里有一幕她终身难忘的景象——

银白色的巨人矗立在群山之间，它经过的地方飓风呼啸。可当那些风涌向她时，却忽然化作柔和的细风，轻轻拂过她的鬓发。

巨人停下脚步。她这才看见巨人的上方，悬浮着与它同色的银白色战舰。

她有些害怕，却觉得自己不该躲闪。

巨人轻轻回眸。她仿佛看见那张巨大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黑压压的天变成了夕阳的颜色。霞光铺满天际，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化作她熟悉的模样，静静站在他们初识的山头上。

“你好，秦小姐。”那是外族的青年向她问候的声音。

“你好，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我姓风间。”

她轻轻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有缘再见。”

对方细碎的脚步响起，好像要离开了。她终于忍不住出声：“请——”

脚步停住。她从那停顿里听出了一丝欣喜。

“怎么了，秦莉兰小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分笑意。

“请问您找到地球赠予您的最珍贵的礼物了吗——谚谷先生？”她顿了一下，郑重地补上他的名字。

她记得那个山头上他曾说过的话。

“找到了。但我带不走她。”他转过身，目光依然是那样的温柔。

他朝她胸口轻轻一点。她低头，那串蓝宝石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温度。

“莉兰，若是想念谁，就看看这串项链。”

她还来不及说话，再抬头时，眼前只有山崖间呼啸的风，将他的话语带到山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后来的某一天，她又遇上了一只同种的触手怪兽。随行的年轻队员心急去救人，没注意脚边的油管——那是怪兽设下的陷阱。

“小心！”她拉着队员卧倒。

子弹没打到油管上，倒是给了她一个主意。她冲队员低声交代了几句。对方点点头，迅速跑向另一边。

她举起枪，冲着怪兽大喊：“来啊，不是想吃我吗？我就在这儿。过来啊！”

子弹早已上膛。“砰砰砰”三声枪响，怪兽身上多了三个碗口大的血洞。它被彻底激怒，甩开人质，嘶叫着扑了过来。

离她不到五米时，她没有犹豫，扣下了扳机。烈焰轰然炸开，像一头咆哮的猛兽，吞没了那堆黏液和触手。

她向前跑了几步，猛地趴倒在地。碎石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但她第一时间回头确认——那堆恶心的触手已经化为一滩黏液，再无生机。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低头看向胸口的蓝宝石，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队长，你太厉害了！”身后传来年轻队员的惊叹。她转过头，确认人质安然无恙。

然后她板起脸：“回去以后，实战模拟演练你还要加练。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那天夜里难得清闲。她站在山崖边，手握蓝宝石，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现在也能保护别人了。”

没有回答。但宝石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他留给她那串宝石，从来没凉过。无论冬夏，永远温热着，像有人一直在用手心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