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离去的第一百三十六天她成为了迅雷队队长。
她比任何人都应该铭记这个人,但她也是最应该忘掉这个人的。
一百天能改变很多事情,它能使相爱的人分离,它也能使一位雏鸟羽翼丰满,它也能给一位小姑娘心里留下永远的疤痕。
她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是迅雷分队的队长。
唯一不变的是,在她举枪应对敌人时,眼前有一抹熟悉的蓝色在一晃一晃的,她的脑海中始终有一双不变的,平静的,清澈的黑色瞳孔。
是的,这段记忆将刻在她的脑海中,直到陪她进入九泉之下。
等待她资历足够,荣华渐逝的时候,她也许会当上总队长。
那一天会到来的,她相信。
她记得那些天里,她看着好几批新人稚嫩的目光。
和她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目光。
充满着对未来的期盼,还有跃跃欲试。
才过去半年而已,她已经是尚有资历的老成员了。
她可以指导新的队员,她可以在作战中实施自己的想法,她也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了。
只不过,被万人敬仰的秦队长,在某个深夜里也许会想起,某个逆光里的身影。
那时她也许会笑笑,也许会哭泣。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人会知道,在某个叫风间空我的人离开的第一个月,她没敢回宿舍,单人的宿舍,却有彼此生活的痕迹。有他任务结束之后和她闲聊时忘在她椅子上的外套。还有他送她的暖手宝,是第一次帮她灌水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随后她就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盒暖手宝,和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莉兰,天凉了,你手冷,注意保暖。”
第二个月,她已经做到了别人提起风间空我这个名字是泰然自若,如果是陌生人可能认为她和他不认识,又或是这个人从未离去。
没有人知道,在她训练时,看见面前的枪靶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叼着黑色的发绳,正专注的拢起不长不短的头发。
在一阵硝烟声后,枪靶上一片空白,她空枪了。
第三个月,她站在经常和他闲聊的山丘前,他们一起在这里见证过落日。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她习惯性的说了一句“看,是火烧云唉。”
半晌,身边没有回应。她的笑容僵住了,头微微下垂,随后只是用余光轻轻扫了身旁一眼,牵出了一抹苦笑。
是啊,忘了你不在了。
思念最具体的模样,不是撕心裂肺的歇斯底里,而是和往常一样,和你分享一场落日。
人要学会着长大,就像她不会永远躲在他的身后。
她要时刻记着,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别人对她期盼的眼神。
她也要时刻记着在灾难的时候,孩童看见他那一般欣喜的表情。
她的名字在这片区域早已家喻户晓。
因为那场大爆炸,她是唯一经历并且活下来的人。
提起她的名字,别人总会用亲切的口吻叫她,秦队长。
只不过再次提起她成名的往事,总会有熟人问她“唉?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去哪里了。”
自从爆炸之后,一位叫风间空我的人就永远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只有两三个以前被他救助过或者认识他的人
别人说了也奇怪,为什么那么巨大的能量在扩散的一瞬间又消失了?
这很难说。
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是一位外乡的来客,用生命救了他们。
但她记得在她躺在草坪上的时候。
有个人在他脑海中对她保证。
他们总有一天会相逢。
她在等待,她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等待一个外乡的来客回来找她。
她的思绪飘忽着。
在她疲惫的时候,在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在她悲伤的时候。
她的思绪又坚定着。
她要为了世界的人民而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她要为了国家的期盼而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
她在这些时间里。
是秦队员,是秦队长,也是秦指导。
新队员喊她“队长”,老队员喊她“老秦”,上级喊她“秦莉兰同志”。
但她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叫他莉兰小姐了。
有一次出任务,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莉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差点被流弹击中。
后来才发现,是通讯信号串频,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在喊另一个女人。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坐了很久。
然后她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凉了也没喝。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原来成长,就是学会接受,那个最想听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
这是每个人需要适应的事情。
生命中某个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人,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突然离去。
成长犹如破茧成蝶般经历抽丝剥茧的痛苦。
但这就是人生。
只有过好现在的当下,你才有资格去怀念以前美好的过去。
他知道她会这么做,他也希望她会这么做。
又是一个深夜。
她对着启明星发问着。
什么时候归来?
回答她的只有寂寞无人的黑夜。
她遥望广袤无垠的宇宙,期盼能够看见那是光的尾影。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她叹息着,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凉透了的咖啡。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这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今天的黑夜似乎乌云密布,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在为迷途的人们指引着方向。
她沉思着,明天又会是什么情形。
是会有外族敌人的入侵呢?还是又是平淡的一天。
她不知晓,因为明天又是未知的一天。
灯光在眼前变淡了,视线一晃一晃的,有一抹蓝色又晃进了他的眼眶。
他摇了摇头。怔怔的盯着眼前的文件,好一会儿。提笔,写着写着,顿了一下。
他看着批改好的文件,呆了好一会儿,随机拿起下一份。
“秦队长,你又一夜没睡。”有人在轻敲她的门框。
她轻轻遥望窗外的天空,鱼肚一般。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