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仙家渡船,陶桃激动不已。
登上渡船后,每人各自一间厢房。
陶桃把绿竹书箱和行山杖放在屋内,就开始好奇地跑来跑去,对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最后,陶桃与姚琢玉一起去了那座观景阳台,眼前是一片蔚为壮观的云海,小姑娘那白里透红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定定眺望远方,沉浸其中。
渡船航行在云海上空,因为有仙家阵法庇护,才使得这座观景台不受天上大风的激荡,唯有舒适的清风拂面。
姚琢玉温声道:“渡船会在沿途的几处渡口稍作停留,到时候师父带你去走一走。”
“好耶,师父最好了!”小姑娘欢呼道。
在这期间,姚琢玉除了给孩子上习字课之外,还将剑炉立桩教给了她。
只要每日修炼体内剑炉,便可以此拓宽经脉,滋养体魄。
……
花翎王朝,鹤鸣山。
这座道家宗门,以鹤鸣山为祖山,周围环绕着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四座山,四季美景在山峦间流转不息,更巧妙的是其间错落分布着二十四节气山峰,仿佛将天地间的时序流转,尽数收纳于这一方天地之中,而且双峰之间各有一条溪水奔泻而下,最终于山脚汇聚成一汪水天一色、宛若仙境的巨大湖泊——镜湖。
灵山秀水之间,可见那亭台楼阁,鳞次栉比,依山而建,连绵不绝。
最高处还有一座紫气缭绕的殿宇,直插云霄,楼台若隐若现,仙鹤盘旋,被一层淡淡的丹霞所包裹,那便是鹤鸣山祖师堂。
这般造化天成的仙家胜地,据说是远在青冥天下掌教祖师的手笔,在开山祖师成为道家天君时所赐下的。
北俱芦洲道家式微,但一洲修道之人又有谁不曾慕名而来,只为看一眼道门胜地。
故而鹤鸣山的道士,从来就没有穷过,不过道统内的金科玉律严苛,而且门下弟子最重心性,根骨资质反而次之。若有人胆敢犯禁,且不知悔改,定然严惩不贷,还会追究个“教不严,师之过”。
在浩然天下,若有白玉京道脉的道人成功跻身天君,就可以燃烧一张青绿箓,迎请各自尊奉的白玉京掌教祖师,亲手交予道袍、道冠和一件信物。
有一炷香的光阴。
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成了周渡与师尊今后五千年的最后一面。
后来,便有了周渡于三千年前飞升,去往青冥天下,成为白玉京观雨楼副楼主。
镜湖之畔,梨花如雪,掩映着一座古朴的草庐,静静地伫立着。
此处是周渡最初的结庐修行之地,被他取名为“不羡仙”,直到开宗立派,才有了对面那座巍峨壮丽的鹤鸣山。
当下已经入秋,梨花却开得正盛,一树雪白,不染纤尘。
篱笆围成的院子里,满地碎玉,少年道士负手而立,仰头望着这颗他亲手栽下的梨树,不觉间竟有些恍惚。
遥想当年,那一树梨花下,有个饿着肚子的陋巷孩童,蹲在地上,神色呆呆地望着那久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竟然会挽起袖子,在灶台烟火间忙碌。
做出一份外焦里嫩、蛋香四溢的炒饭,仙子笑着说:“菩提玉斋做好了。”
陋巷孩子不懂什么叫“菩提玉斋”,只知道那天是他爹娘走后第一次吃饱饭,吃得狼吞虎咽,还差点噎住。
却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次。
少年道士目光明亮,漾开轻快笑意。
“不必声张,师尊喜爱清净,住在不羡仙的这段日子,对外只说有贵客来访。”
“是,师尊。”在他身后,年轻道士与女冠恭敬行礼,齐声应道。
正是老天君宋去尘和掌律祖师柳在溪。
老天君宋去尘,乍听之下,或许有人会觉得是一位威严庄重的老者,但其实他并不老,那年轻道士瞧着神清骨秀,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柳在溪亦是不俗,一身仙鹤云纹道袍,濯濯如春月柳,滟滟如出水芙蓉。
得知掌教祖师莅临鹤鸣山,饶是道心坚若磐石的宋去尘,也无法不激动万分,柳在溪心湖内也掀起波澜,竭力稳住道心,更不用说,祖师要在鹤鸣山小住一段日子。
……
渡船抵达鹤鸣山附近的渡口,神仙渡。
这一片白茫茫的芦苇荡,万千芦絮随风轻扬,簌簌飘动,忽然空中传来一道清越悠长的鸣唳,渡口成群的仙鹤交颈而鸣,清越之声此起彼伏,直上九霄而不散。
引得渡口的人们纷纷望去。
陶桃仰头望去,见到那乘着仙鹤而来的少年道士,顿时眼前一亮。
她小手拽着姚琢玉的袖子,惊叹道:“哇!师父师父,好大的一只仙鹤呀。”
姚琢玉笑着点头,伸手揉着小姑娘的脑袋说道:“他叫周渡,是你的小师兄。”
仙鹤开始缓缓下降,少年道士飘然落在地面上,向女子剑修行了个道门稽首礼。
姚琢玉颔首示意,介绍道:“这是陶桃,我的锁门弟子,你的小师妹。”
陶桃向少年道士抱拳行礼。
周渡抱拳还礼,然后也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道:“小师妹长得真可爱。”
陶桃脸颊一红,像个熟透的水蜜桃,飞快地躲到师父身后,探头探脑,怯生生地偷瞄一眼少年道士。
周渡一笑琅然,向小姑娘做了个鬼脸。
陶桃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小酒窝也在脸颊上甜甜地漾开。
而后姚琢玉与陶桃御风而起,落在了仙鹤后背上,周渡和行雨神女紧随其后。
仙鹤飞过芦苇荡,直上云霄。
周渡心声言语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锁门弟子,您不考虑收作关门弟子吗?”
他看得出来,陶桃剑心澄澈净如琉璃,是个难得的剑道种子。
姚琢玉摇头道:“关门弟子担子重,等到以后再说吧。”
周渡顿时了然于心。
山上练气士,尤其是成名已久的修士,收取关门弟子,是修道之外一等一的大事。
师尊先天道胎,惊才绝艳,姚姑娘剑心通明,术近乎道,若要找个道法剑术双修的关门弟子,且论缘分,确实要慎重考虑。
漫山遍野的梨花,远远望去,就像堆积了千树皑皑白雪,美不胜收。
陶桃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姚琢玉笑道:“听说鹤鸣山的梨花白,是山上仙家酒酿一绝,当浮一大白。”
周渡回道:“到时不醉不归。”
仙鹤缓缓落下,众人落在地面上。
姚琢玉抬头望去,只见那座草庐外,年轻道士和女冠瞧见了她,二话不说,便行三礼九叩的道拜大礼。
他们跪拜在地,朗声道:“鹤鸣山当代宗主宋去尘,掌律柳在溪,拜见掌教祖师!”
姚琢玉坦然受之,伸出一只手掌,往上虚托几分,温声道:“起来吧。”
在宋去尘和柳在溪起身后。
姚琢玉又说道:“山上一切照旧,不必劳师动众,只管安心修行便是。”
两人拱手行礼道:“谨遵掌教法旨!”
——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