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谷入口处,是一排巨大的牌坊楼,最前边的一座,是那规模惊人的五间六柱十一楼,以名贵的黄、绿琉璃砖嵌砌壁面,每条龙柱上都雕刻有历代披麻宗老祖的降魔图,匾额为“气壮观奇”。
姚琢玉不着急进入鬼蜮谷中,先在奈何关集市周边租一处茅屋休息,然后又买了一本专门解释谷中注意事项的《放心集》。
立夏时节,逐渐升温,集市的街巷依旧显得阴气森森,十分沁凉。
这是鬼蜮谷阴气外泻的缘故,不过被披麻宗的山水阵法淬炼,相对纯粹且均匀,一定程度上适宜修士直接汲取。
所以只要练气士御风凌空,放眼望去,就会发现不单是集市周边,整条鬼蜮谷边境沿线,多有练气士在此结茅修道,一座座素雅却不简陋的茅屋,星罗棋布。
披麻宗修士专门请人把茅屋建造在阴气浓郁的“泉眼”上,而且都摆有三郎庙秘制的蒲团,修道之人,可以短期租借一栋茅屋,财大气粗的,也可以全盘买下。
一座茅屋内,女子剑修斜倚在藤椅上,手中摩挲着一盏行雨神女烹煮的茶水。淡淡茶香袅袅升起,伴随着书页轻柔翻动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蔓延开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难得的恬淡与惬意。
姚琢玉忽然问道:“你有名字吗?”
“我名为书始,并无姓氏。”行雨神女望着眼前恍若神人的女子,微微一笑。
“好名字。”姚琢玉眉眼弯弯,笑道:“春王正月,大雨霖以震,书始也。”
……
《放心集》上有诸多记载,还有行雨神女为她讲述,姚琢玉因此了解颇多。
这处骸骨滩,是北俱芦洲十大古战场遗址之一,鬼蜮谷更是特殊,是一处光阴旋涡之地,自成小天地,如同阴冥,疆域丝毫不比“阳间”的骸骨滩小。
其中有一位相当于玉璞境的英灵,脱颖而出,一呼百应,聚拢了数万阴兵阴将,打造出一座声名赫赫的白骨京观城。
又有周边城池大小数十座,半数依附京观城,半数由一些道行高深的鬼物经营,与京观城遥遥对峙,不甘心寄人篱下,担任附庸,千年之间,合纵连横,鬼蜮谷内的鬼物越来越少,但是也越来越强大。
历史上,鬼蜮谷阴物曾有两次试图突破界限,意图出关大掠骸骨滩,沿着摇曳河北上,壮大兵马,使得披麻宗元气大伤,声势从巅峰跌入谷底。
练气士和武夫一旦选择入谷历练,就等于与披麻宗签了一道生死状,全凭本事和运气,挣了横财,披麻宗不眼红不垂涎,一文钱不多收,死在了鬼蜮谷,从此生生世世不得超脱,也别怨天尤人。
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不过披麻宗也不会念着来此修行的外人死在里边,《放心集》上清楚地标注着三条北行路线,鬼蜮谷所有地仙英灵鬼王的境界高低,擅长术法,傍身的法宝,压箱底的本事,都有清晰记载。
而且披麻宗修士在鬼蜮谷内建造有两座小镇,宗主虢池仙师竺泉亲自驻守其一,镇上还有专职狩猎阴灵鬼将的内门修士,外人可以跟随或是邀请他们一起游历。
所有收获,披麻宗修士分文不取,但是书上也坦言,披麻宗修士不会给任何人担任扈从,见死不救,很正常。
————
两天之后,姚琢玉离开茅屋,去了鬼蜮谷入口处的牌坊,与披麻宗守门修士交了五颗雪花钱,得到一块九叠篆的通关玉牌。
靠近鬼蜮谷南方城池的阴灵,大多不会主动招惹悬佩玉牌的家伙,但是大小城主也不会刻意拘束麾下厉鬼游魂。
早期南方诸多城主不信邪,偏偏喜欢伺机虐杀悬挂玉牌之人,结果被宗主竺泉不计代价,领着几位祖师堂嫡传地仙修士,数次孤军深入腹地,拼着大道根本受损,也要将几个罪魁祸首斩首示众。
竺泉跻身玉璞境如此缓慢,与她涉险杀敌关系极大,实在是元婴境滞留太久。
卯时一到,站在第一座两色琉璃牌坊楼中央的披麻宗老修士,让出道路,“预祝各位顺风顺水,一路平安。”
姚琢玉走在前面,一炷香的功夫途经十二座牌坊,左右两侧矗立着一尊两丈余高的披甲武将,分别是那打造出骸骨滩古战场遗址的对阵双方。
那场两大王朝和十六藩属国搅合一起,两军对垒、厮杀了整整十年的惨烈战事,杀到最后,已经全然不顾什么国祚了。
这座小天地的浓郁阴气,瞬间海水倒灌各大窍穴气府,令人呼吸不畅,倍觉凝重。
后方的众人停步,各自抵御阴气攻伐。
姚琢玉没有停步,径直走入谷中。
披麻宗在鬼蜮谷内建有两镇,一镇名为兰麝,位于最南方。一镇名为青庐,靠近鬼蜮谷中部的最西边一座山坳中,是宗主竺泉的半个修行之地。
两条北行之路,去往兰麝镇最安全,距离也近,不过八十里路,周边除了几处供人游历风景名胜,例如一处荒废已久的古老地宫,那山石嶙峋、洁白如雪的白头峰。
还有一座选择依附披麻宗的城池,城主生前是一位擅长道家符箓的国师阴灵,经常会与外来修士以物易物。
去往青庐镇,路途长达八百余里,至于御风御剑,或是驾驭法宝飞掠,《放心集》有言任你是位金丹地仙,依旧寻死而已。
至于元婴大修士,除非是鬼修,否则来了阴气森森、煞气如潮的鬼蜮谷,已无历练的意义,甚至还会消磨道行。
何况元婴修士一向不愿涉足红尘,极少离开自家的洞天福地,耽误光阴不说,还要惹得一身麻烦。
姚琢玉为游历山水而来,不管那些修行上的忌讳,而且身为剑修,不用像寻常炼气士一样,靠着水磨功夫打熬体魄神魂。
她选择去往兰麝镇,游历一遍那里的风景名胜,然后再走一趟青庐镇。
在前往兰麝镇的路上。
女子剑修缓步前行,不时会拿起养剑葫小酌一口仙家酒酿,而行雨神女始终稍稍落后一步,恪守尊卑之分。
虽然姚琢玉并非她真正的主人,但也是亲自选中,愿意生死相随的侍奉之人。
——剑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