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在去过兰麝镇后，姚琢玉便沿着开辟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直奔青庐镇。不过若有岔开小路，也会去见识一下别处风景。

这条官道尽量避开了鬼蜮谷南方藩镇割据的大小城池，只是阳间活人行走于死人怨气凝结的鬼蜮谷，本就是夜幕中的萤火点点，十分惹眼。

许多丧失灵智的厉鬼，对于阳气的嗅觉极其敏锐，一个不小心，动静稍微大了，就会惹来一拨又一拨的厉鬼。

不过这一路行来，别说是厉鬼了，连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看到。还有那些可能会导致中五境修士夭折的鬼魅精怪，远远瞥见姚琢玉便缩回山林巢穴。

这一次又沿着岔路步入深山老林，姚琢玉走到一座高山山脚，见到一座破败的行亭小庙，便打算栖息片刻。

《放心集》上说此山名为宝镜山，山腰有一座山涧，传说远古有仙人云游四海，遇上雷公电母一干神灵行云布雨，仙人不小心遗落了一件仙家重宝光明镜，山涧便是那把镜子坠地所化而成。

披麻宗修士在书上猜测这柄上古宝镜，极有可能是一件品秩是法宝、却暗藏惊人福缘的奇珍异宝。

那仙祠城城主对宝镜山机缘势在必得，只是苦耗百年光阴，仍是无法破解，甚至为此兴师动众，除了自己城池的鬼众，还借调周围三座交好城池的千余阴物，再与白笼城蒲禳借了一拨专门用以开峰搬峦的符箓力士，试图直接将宝镜山搬走。

可人力物力耗费无数，到头来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宝镜山这桩福缘难以捉摸，由此可见。

行雨神女也坦言，按照当年春官神女的推衍，这宝镜山和积霄山机缘，是自己与挂砚神女为主人准备的一份见面礼。

同时春官神女还推演出，这两处机缘一旦抓住，后续还会有其它大道机缘跟随，这才是真正重要的玄机。

只是具体是什么，就像她们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有重重迷障在前，无法勘破。

姚琢玉闻言，说道:“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些好奇，那咱们等会儿上山看看吧。”

破庙内点燃了篝火，姚琢玉和行雨神女正闲聊着，外边小路上就走来一位手持木杖的矮小老人，杖挂葫芦。

老人站在门口，笑问道:“姑娘可是打算去往宝镜山那处深涧？”

姚琢玉点头道:“正是。”

行雨神女对这老狐的耍心眼，洞若观火。

老人感慨道:“姑娘，那一处地方实在惊险万分，虽名为涧，实则深陡宽阔，大如湖泊，水光澄澈见底，约莫是真应了那句言语，水至清则无鱼，涧内绝无一条游鱼，鸦雀飞禽之属，蛇蟒狐犬走兽，更是不敢来此饮水，经常会有飞鸟投涧而亡。久而久之，便有了拘魂涧的说法。”

“湖底白骨累累，除了飞禽走兽，还有许多修行之人不信邪，同样观湖而亡，一身道行，白白沦为山涧水云。”

姚琢玉笑着点头，回道:“这样啊，我晓得了，多谢老伯告知。”

老人故作焦急道:“姑娘既是修道之人，天上地下，什么样的壮丽风光没瞧过，何必为了一处山涧担风险，千年以来，不单是披麻宗修士查不出谜底，多少进入此山的陆地神仙，都不曾取走机缘。”

“老朽作为这宝镜山的土地爷，实在不想山涧水底又多出一条尸骨。”

姚琢玉一副感激动容的神色，说道:“老伯劝诫的是，这机缘强求不得，毕竟小命要紧，可我着实有些好奇，还是想去那山涧见识一下，只当是游山玩水了。”

“罢了，老朽言尽于此。”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在那头老狐走远后，姚琢玉淡然一笑。

行雨神女说道:“在浩然天下，世间狐精不可成为山神，这是铁律。”

姚琢玉拿起养剑葫饮了口酒水，“既希望我不小心投湖而死，又害怕失去宝镜山机缘，那老狐表面上看似善意提醒，实则暗藏引诱，也不知坑死了多少人。”

除了老翁一身的狐狸味道，再就是修士和神祇，皆有法相，而幻化人形的妖怪则有本相一说，修为越高，本相越模糊，跻身元婴之后，本相便可彻底收敛。

而元婴之下，尤其是金丹妖物，本相最为凝练稳固，也最难遮蔽。道行高深的元婴修士，以及一些传承久远的宗门金丹，往往能够看破妖物的本相。

姚琢玉休憩片刻，便熄灭了篝火，带着行雨神女走出破庙，缓缓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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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谷天空灰暗，似那阴雨天气的光景。

到了山涧附近，姚琢玉尚未见到水底的宝镜，就先遇上了一个呆头鹅似的男子。

那山涧对岸，一处雪白石崖上，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伸着懒腰，可当他瞧见姚琢玉的一瞬间，整个人莫名僵硬住了，险些一头倒栽葱坠入水中。

“敢问姑娘芳名啊？”那男子挠头笑了一下，走到山涧水边。

姚琢玉抱臂挑眉，反问道:“你又是谁？”

“在下杨崇玄。”男子抱拳笑道。

“我姓齐，名唤璞玉。”

杨崇玄瞥一眼女子剑修身边的神女，笑问道:“齐姑娘也是为宝镜山机缘而来？”

姚琢玉直言道:“我意不在此。”

“那就好。”杨崇玄弯腰坐在水边，一手托着腮帮，懒洋洋的模样。

姚琢玉行至山涧水边，凝神望去，果然清澈见底，白骨嶙嶙。

杨崇玄提醒道:“可别看久了，否则心神不定，魂魄离身，如水流泻山涧之中，再难收回。很容易与水底那些飞鸟走兽、骷髅架子的下场一样，沦为此山水运精华。”

“不但如此，地仙之流，半数魂魄还要被拘押水中不得脱困，剩余半数魂魄转入轮回后，即便得以投胎转世，继续为人，可对练气士来说，魂魄残缺，是大忌。”

姚琢玉闻言收回视线，嫣然一笑道:“杨道友好意，我心领了。”

杨崇玄呆愣了片刻。

她看向行雨神女，“书始，我们走吧。”

“齐姑娘这便要走了？”杨崇玄起身。

“不然呢，这里飞鸟绝迹，除了白骨累累的拘魂涧，有什么可看的。”

姚琢玉看过一眼就不感兴趣了，二话不说带着行雨神女离开宝镜山。

回到去往青庐镇的“官道”后，姚琢玉接着一路北行，山水无碍。

——剑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