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苏寒小屋的木窗棂上结着薄霜,檐角冰棱在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苏晴跪在草席上,膝盖下压着半旧的青布包袱,里面整齐码放着晒干的草药——这是她每日天不亮就去后山采摘的,为的是给哥哥省下那点本就微薄的外门俸禄。
“哥,把上衣脱了吧。”少女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棉絮,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寒靠坐在土炕上,看着妹妹踮脚取下梁上悬挂的药臼,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几乎能被一掌握住,心中泛起一阵钝痛。
三年来,父亲失踪后,这个本该在父母庇佑下长大的妹妹,硬是用稚嫩的肩膀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石磨在药臼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晴往捣碎的金创药里滴了两滴灵泉水,清香顿时弥漫整个小屋。
昨天在后山,她为了采摘崖边的止血草,差点摔下陡坡,此刻指尖还留着被荆棘划破的血痕,却在给哥哥换药时,故意把掌心的薄茧藏进袖口。
苏寒褪下染血的中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脊背。
三道新伤叠着旧疤,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尤其是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半个月前张彪用裂骨棍留下的,如今在弑神体质的作用下,竟已愈合得只剩浅红的印记。
“伤口……在自己长?”苏晴指尖刚触到苏寒的肩胛骨,便惊觉掌心传来的触感异于寻常——本该溃烂的创面非但没有流脓,反而泛着健康的淡粉色,甚至能隐约看见皮肤下游走的金色细芒,如同有无数细小剑影在血肉中穿梭。
苏寒垂眸避开妹妹震惊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
经过昨夜的异变,这枚残破的玉佩表面光滑如镜,那道浅金色的剑纹愈发清晰,仿佛是从玉石内部生长出来的活物,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哥,你还记得爹临走前那晚吗?”苏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浸了水的纸,“他把玉佩塞进你手里时,我看见他袖口沾着半片内门弟子的衣料,是苍澜宗独有的青竹纹。”
苏寒浑身一震,抬头对上妹妹泛红的眼眶。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浑身是血地撞开木门,青衫上的血渍在灯笼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只有高阶毒修才会使用的“蚀骨毒”。他还记得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玉佩被血浸透,烫得像是块火炭。
“后来我偷偷去查过。”苏晴指尖捏着一块沾着灵泉水的纱布,轻轻按在苏寒胸口的淤青上,“古战场那年的探险队,只有爹一人没回来。而带队的楚墨长老,最近总在内门议事殿外徘徊,他腰间的玉佩……和你这块纹路很像。”
苏寒瞳孔微缩。楚墨,那个在柴房外驻足过三次的内门长老,那个总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他胸口的中年人。
昨夜在与张彪的对峙中,他曾隐约听见院外传来衣袂破空声,那气息与楚墨身上的剑气压几乎一模一样。
“小晴,你的灵根……”苏寒忽然伸手,覆住妹妹正在捣药的手背。
少女指尖的药汁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水灵根特有的灵息波动。
他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苏晴的灵根测试结果还是“凡品下等”,可此刻掌心跳动的灵气,竟精纯得堪比中品灵根。
苏晴慌忙抽回手,耳尖发烫:“哥你别转移话题!我昨天在后山看见一只受伤的雪狐,它的伤口居然自己结冰愈合了——你说,会不会是咱们苏家的血脉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苏寒怀中的玉佩应声发烫,青金色的光芒透过衣襟溢出,在他胸口勾勒出剑形的光影。
苏晴惊呼一声,只见哥哥眼中倒映着玉佩的微光,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秘力量,脊背挺直如剑,气质与昨夜被欺凌时判若两人。
“剑鸣来自内门方向。”苏寒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玉佩上的剑纹,忽然感觉有一道细不可闻的震动传入骨髓,像是沉睡的剑灵在轻声呼唤。
当他将玉佩贴近心口时,识海深处再次浮现昨夜的场景:金色剑影在血脉中穿梭,所过之处,经脉如被重铸般滚烫。
“小晴,你有没有觉得,爹留给咱们的不只是玉佩?”
苏寒忽然握住妹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昨夜张彪打断我三根肋骨,可现在......”
他屈指轻弹自己的胸骨,发出金石相撞的清响,“我感觉体内有股力量,像是要破茧而出。”
苏晴抬头,看见哥哥眼中跳动的金芒,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咱们苏家祖上,是与上古剑主并肩的战族。”
那时她还小,只当是父亲哄孩子的故事,此刻看着苏寒掌心的玉佩,看着他日益强健的体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希望。
晨光逐渐明亮,苏晴从包袱里翻出半块压缩灵饼,塞进苏寒手里:“快吃,吃完去外门执事处登记疗伤。
昨天张彪三人被你打成那样,执事们说不定会找麻烦。”
苏寒咬下一口灵饼,粗糙的麦香混着一丝苦涩在舌尖散开。
他忽然注意到苏晴的指尖在捣药时,无意识地摆出了一个剑指的姿势——那是苍澜宗内门《青羽剑诀》的起手式,而苏晴从未接触过任何剑诀。
“小晴,你的灵根……是不是变了?”苏寒忽然放下灵饼,认真地看着妹妹,“昨晚我在柴房,看见你眼中闪过一丝冰蓝色的光芒,就像……就像冰凤凰展翅时的尾羽。”
苏晴的手猛地一抖,药臼里的草药洒出一半。
她避开哥哥的目光,低声道:“哥,你还记得娘临走前说的话吗?她说等我满十六岁,就带咱们去苍澜宗禁地剑窟,说那里有咱们苏家的……”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三四个外门弟子的身影掠过窗前,其中一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屋内:“听说张彪被废了境界?执事大人正在查是谁干的!”
苏寒与苏晴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将玉佩塞进衣领深处,低声道:“你留在屋里,我去外门执事处一趟。如果楚墨长老来找我……”
“我会把爹留下的玉简给他。”苏晴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一枚刻着剑纹的玉简,“昨晚你昏迷时,我看见玉简上的剑纹和你玉佩上的一模一样。哥,或许,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晨光中,玉佩再次发出微弱的剑鸣,与远处内门的剑吟遥相呼应。
苏寒站起身,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坚韧,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低语:“保护好妹妹,还有这块玉佩——它是打开剑主传承的钥匙。”
当他推开屋门时,清晨的阳光正穿透云层,在他掌心的玉佩上镀了一层金边。昨夜的血痕早已消失不见,唯有那道浅金色的剑纹,如同新生的羽翼,在晨光中舒展、发亮。
而在小屋内,苏晴正对着掌心的蓝光发呆,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发梢正悄然浮现出几根冰蓝色的发丝,如同初雪降临,预示着某种古老血脉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