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宗外门的秋夜浸着刺骨寒意,月光像一把生锈的刀,从木窗破缝里斜斜切进柴房,在满地凌乱的枯枝败叶上投下斑驳碎影。
苏寒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怀中那枚残破玉佩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却不及胸腔传来的剧痛万分之一。
“砰 ——”
木门被踹开的巨响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鸦,三道身影裹挟着冷冽的夜风闯入。
为首的张彪年约二十,淬体五重的气势压得房内浮尘簌簌下落,腰间悬挂的外门弟子腰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比他眼中的狠戾逊色三分。
他身后跟着的赵虎、李豹二人搓着冻僵的手掌,目光在苏寒蜷缩的身影上逡巡,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听说你今天去领灵矿任务了?” 张彪抬脚踢开挡在身前的柴捆,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怎么,还真以为能靠那点破任务攒够灵石?”
苏寒垂在草堆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玉佩上模糊的纹路。
三天前他在黑风岭被二阶妖狼抓伤的伤口还未痊愈,此刻被张彪的气势一压,隐隐作痛。
自父亲三年前在古战场失踪后,这样的 “问候” 几乎成了他每晚的例行公事 —— 因为灵根驳杂无法修炼正统功法,却能像海绵般储存天地灵气,他早已沦为外门弟子眼中移动的 “灵脉提款机”。
“张哥,跟他废什么话。” 赵虎晃了晃手中的引灵符,符纸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这小子上周被我抽了三次灵气,居然还能爬起来领任务,骨头挺硬啊。”
话音未落,李豹已经粗暴地拽起苏寒的衣领,将他按在潮湿的墙面上。
苏寒眼前一阵发黑,后腰撞在凸起的砖墙上,传来肋骨断裂般的闷响。
他咬碎舌尖强行保持清醒,却在瞥见赵虎手中的引灵符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修习的 “引灵术”,绝不是外门弟子该有的手段。
“疼吗?” 张彪慢悠悠地走近,指尖勾起苏寒沾满草屑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少年苍白的面容上布满新旧交错的淤青,左眼下方一道半月形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唇角,正是三日前他用木棍留下的 “记号”。
但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求饶,只有淬了冰般的冷意,像一把藏在鞘中的钝剑,虽未出鞘,却透着刺骨的森寒。
“还挺有骨气。” 张彪忽然笑了,指尖骤然发力掐住苏寒的咽喉,“可惜在苍澜宗,骨气比灵矿里的废石还不值钱。赵虎,动手。”
引灵符在赵虎手中化作点点蓝光,如游蛇般钻进苏寒的眉心。
刹那间,苏寒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本就虚弱的身体像被抽干水分的皮囊,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父亲临走前说的话在脑海中回响:“寒儿,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三年前,父亲从古战场带回这枚残破玉佩,说上面刻着苏家先祖的传承。可还没等他看清玉佩上的纹路,父亲就被内门长老叫走,从此再未归来。
有人说他死于魔兽之口,有人说他私吞古战场秘宝被宗门处决,唯有苏寒知道,父亲失踪前那晚,曾在他耳边低语:“如果遇到危险,就把血滴在玉佩上……”
但此刻,玉佩躺在他掌心,毫无动静。
“张哥,这小子的灵气比上次精纯多了!” 赵虎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额头布满细汗,双手间的蓝光愈发璀璨,“照这么抽下去,月底突破淬体六重没问题!”
“呵,人形灵脉果然名不虚传。” 张彪松开掐住苏寒咽喉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根三尺长的枣木棍,棍身上刻着细密的灵纹,正是他用三个月俸禄换来的下品灵器 “裂骨棍”,“不过总这么抽也没意思,不如……”
他忽然抡起木棍,重重砸在苏寒的胸口。
闷响过后,苏寒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肋骨,是比那更深处,像是某种维系着尊严的东西,在剧痛中悄然崩裂。
他眼前浮现出妹妹苏晴在厨房偷偷给他留的半碗野菜粥,浮现出父亲临走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浮现出三天前在黑风岭矿洞,那只狼蛛临死前眼中的不甘。
“咳……” 苏寒突然咳出一口血,血珠溅在玉佩上,将本就模糊的纹路染得猩红。
就在张彪准备挥出第二棍时,异变突生!
玉佩表面的纹路突然发出微光,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线条竟如活过来般蠕动,在月光下拼出两个古朴的大字:弑神。
苏寒的意识仿佛被投入沸腾的熔炉,识海深处传来万剑齐鸣的轰鸣。
他看见无数金色剑影在血脉中穿梭,所过之处,被引灵术抽干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被强行抽取的灵气如逆潮般涌回体内,在丹田处凝聚成一枚极小的剑形光团。
“啊 ——!” 赵虎突然惨叫着松开手,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正不受控制地倒灌进苏寒体内,引灵符的蓝光反噬着灼痛他的经脉。
张彪脸色剧变,手中的裂骨棍再次抡下,却在即将砸中苏寒头颅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气浪震得倒飞出去。
柴房内的枯枝败叶无风自动,在苏寒周身形成一个小型漩涡。
少年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额角冷汗顺着疤痕纵横的脸庞滴落,眼中却跳动着诡异的金芒。
他看着惊恐后退的三人,忽然露出一个血迹斑斑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求饶的意味,只有刺骨的杀意,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虽满是裂痕,却锋芒毕露。
“张彪。” 苏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你刚才打断了我三根肋骨。”
他抬起手,掌心的玉佩此刻通体透亮,剑形光团在他指尖流转,“现在,我要你十倍偿还。”
话音未落,张彪手中的裂骨棍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位淬体五重的外门弟子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灵器正在苏寒的目光中寸寸崩裂,而那个本该被他随意拿捏的 “废物”,正像一尊从血泊中站起的煞神,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豹颤抖着祭出腰间的铁刀,刀刃却在接触苏寒的瞬间被一股巨力震飞,锋利的刀芒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痕,却不及他心中的恐惧万分之一。
苏寒没有回答。他感觉有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那些被他吞噬的灵气、被他承受的痛苦、被他压抑的不甘,此刻都化作了体内翻涌的热流。
当张彪的拳头再次袭来时,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任由对方的拳头砸在自己腹部,却在剧痛传来的同时,张开嘴 ——
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流光从张彪体内溢出,顺着苏寒紧扣对方手腕的指尖涌入他的经脉。
淬体五重的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在触碰到识海深处的剑形光团时,如冰雪遇骄阳般融化,化作最精纯的能量,修补着他断裂的肋骨。
“啊 ——!” 张彪惨叫着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境界正在疯狂下跌,淬体五重、四重、三重…… 最后竟跌回了淬体二重。
赵虎和李豹见状转身就跑,却被苏寒随手甩出的枯枝击中后心,剧痛让他们栽倒在泥地里,浑身灵气仿佛被抽干般绵软无力。
苏寒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胸口剧烈起伏。
玉佩的光芒渐渐暗淡,剑形光团也随之隐没,但体内充盈的力量却告诉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裂骨棍,木棍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忽然 “啪” 的一声断成两截。
月光依旧清冷,柴房内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苏寒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上面的 “弑神” 二字已消失不见,唯有一道浅金色的剑纹,像一道新生的疤痕,刻在玉佩中央。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握在手里的宝物,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寒警惕地转身,却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抱着药箱站在门口。
十六岁的苏晴眼睛通红,手中的药箱 “啪嗒” 落地,里面的草药散落一地:“哥!”
苏寒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他踉跄着上前两步,却因肋骨断裂的疼痛差点摔倒。
苏晴慌忙扶住他,触碰到他胸前的淤青时,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下来:“他们又打你了?我去告诉楚墨长老!”
“别去。” 苏寒按住妹妹颤抖的肩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真的。”
他看着苏晴眼中的担忧,忽然想起刚才玉佩的异变,想起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热流 —— 或许,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深夜,当苏晴在草堆上熟睡时,苏寒独自坐在窗前,月光照亮他掌心的玉佩。裂痕纵横的玉佩深处,隐约有一道剑形虚影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龙,正在积蓄苏醒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张彪三人离开前惊恐的眼神,想起自己第一次主动吞噬灵气时的感觉 ——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掌控命运的快感。
“父亲,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苏寒低声呢喃,指尖划过玉佩上的剑纹,“还有,苍澜宗、古战场、弑神体质……”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内门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剑鸣,“我一定会查清楚,所有欺负过我和妹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玉佩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鸦。
苏寒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识海深处扎根,那是一种比灵气更磅礴的力量,一种比复仇更坚定的信念 —— 或许,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把被尘土掩埋的神剑,只等出鞘的那一刻,斩破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欺凌。
柴房外,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枝。
而在这破败的角落深处,一个关于逆袭的故事,正从一枚残破的玉佩开始,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