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凌晨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张泽禹用沾湿的棉签轻轻润湿张极干裂的嘴唇,忽然听见枕头下传来微弱的震动声。摸出来是张极的老款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朱姐”的来电显示。
“小宝,快看财经频道!”朱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嘶哑,“星耀的股票正在断崖式下跌。”
张泽禹手忙脚乱地打开病房电视。画面里,财经主播身后的K线图正呈现惊人的跳水曲线,而副屏播放的却是张极在康复室弹钢琴的监控录像——右上角时间显示为三天前的深夜。
“这是……”张泽禹的疑问被突然插入的新闻快讯打断。证监会最新公告在屏幕底部滚动:“对星耀娱乐涉嫌财务造假启动调查,涉事账户与五年前某医疗基金异常流水有关……”
病床上传来布料摩擦声。张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用左手比划着写字动作。张泽禹连忙递上便签本,看着他歪歪扭扭地画了个音乐符号,又圈住病房角落的消防喷淋头。
“你该不会……”张泽禹踩着椅子检查喷淋装置,在金属盖内侧摸到个微型存储器。插入平板后,里面是段晃动的夜视录像——张极穿着病号服溜进康复中心资料室,正用手机翻拍某位董事的体检报告。
视频突然切换成财务报表特写。张泽禹认出这是星耀娱乐的内部账本,某栏“特殊人才培养费”后跟着惊人的数字,付款对象竟是家名为“蓝海医疗”的空壳公司。而最后一份文件让他浑身发冷——母亲去世前一个月签署的器官捐献协议,受益人栏被墨水涂改过。
“我去找医生。”张泽禹起身时,张极突然抓住他的衣角,颤抖的手指在平板上一通操作。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的照片上是位穿警服的男人,正抱着白血病女孩站在母亲基金会门口。
“经侦支队长江明。”朱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他女儿是林雅基金的首位受助者。今早他带队查封了星耀娱乐的财务部……”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王总监踩着十厘米高跟鞋闯进来,翡翠扳指在报警器红光下泛着血色。她身后两个黑衣人径直走向病床,却被突然冲进来的保安拦住。
“江队让我守在这儿。”年轻保安亮出警官证,胸前别着枚小象徽章,“顺便告诉您,董事会全票通过了您的离职申请。”
王总监的冷笑凝固在嘴角。她突然拽过床头柜上的平板,却在看到屏幕的瞬间面如死灰——那是张极刚调出的监控画面:她往母亲输液袋里注射不明液体的背影,时间定格在2013年11月5日凌晨三点零七分。
“你以为这种合成视频能当证据?”她的咆哮震得输液架摇晃,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张极缓缓举起左手,腕间智能手表正在录音。他沙哑的嗓音像生锈的琴弦:“当年值班护士…还活着…她愿意出庭作证……”
王总监的香奈儿包包砰然落地,滚出几瓶标着“蓝海医疗”的药瓶。江明队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弯腰拾起药瓶:“巧了,这正是我们正在追查的违禁药品。”
张泽禹的视线在药瓶与平板间来回切换。母亲去世那晚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凑完整——他半夜被电话惊醒,跌跌撞撞跑到医院时,看见王总监从母亲病房出来,手里拿着同样的蓝色药瓶。当时她解释说“这是特效药”,而十四岁的他竟信了。
“带走。”江明一挥手,两个女警给王总监戴上手铐。翡翠扳指在挣扎中脱落,滚到张泽禹脚下。他弯腰拾起的瞬间,发现内侧刻着“LY”字样——母亲名字的缩写。
“这是林医生的遗物。”老护士长突然出现在走廊,推着装满档案的轮椅,“当年被王翠萍从遗体上撸走的……”
轮椅后的塑料袋里,静静躺着母亲的白大褂。张泽禹颤抖着翻开衣领,内侧绣着的小象图案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是他五岁时用彩笔画的。
江明接过档案袋抽出一沓照片:“我们在蓝海医疗的仓库发现了这些。”照片上,成箱的违禁药品旁堆着星耀娱乐的艺人合同,最上面那份赫然写着张极的名字,签署日期是他参加《新声代》前夕。
“难怪他们非要雪藏你们。”朱姐翻到合同附页,指着某项条款,“‘若乙方在合约期间发生人身意外,所有原创作品版权归甲方所有’——这是谋杀条款!”
病房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病床上的张极,他左手正悬在平板上方,屏幕显示着刚收到的邮件——某国际音乐奖提名名单,《锈弦》赫然在列,作曲栏印着母亲和他的名字。
“林雅基金会刚收到邀请函。”江明轻声说,“他们想请《小象摇篮曲》的创作者亲临颁奖礼。”
张极的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套。张泽禹握着他颤抖的手,发现掌心有道陈年疤痕——那是被美工刀割出的象头形状,与母亲白大褂上的涂鸦一模一样。
“2013年冬天。”张极气若游丝地说,“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你妈妈给流浪汉包扎伤口…她给了我这张纸条……”他从枕头下摸出塑封的便签,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音乐可以治愈伤痕,来找我学琴吧——林雅”。
便签背面是张极稚嫩的笔迹:“等我攒够钱就报名”。而日期显示,那天正是母亲遇害前一周。
黄昏的霞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病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张泽禹打开母亲的白大褂口袋,里面掉出张泛黄的拍立得——十五岁的张极蹲在福利院门口,正给哭泣的小女孩画小象,而母亲在远处微笑着按下快门。
“江队!”年轻警员突然冲进来,“星耀的财务总监招供了,他们用蓝海医疗洗钱的同时,还长期给艺人注射损害声带的药物!”
张极猛地咳嗽起来,鲜血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医生们冲进来拉帘抢救时,张泽禹在混乱中听见仪器尖锐的警报声。他死死攥着母亲的白大褂跪在地上,突然摸到内衬有硬物——那是缝在布料深处的微型录音带。
护士站的播放器滋啦作响,母亲温柔的声音流淌而出:“小极,今天教你《小象摇篮曲》的特别和弦……”背景音里,少年张极的咳嗽声和现在如出一辙。
“是钴中毒!”主任医师突然掀开帘子,“他血液里的钴含量超标百倍,这解释了声带损伤和突发性昏厥!”
张泽禹想起张极总随身携带的雪松味喷雾。他发疯似的翻找抽屉,终于在背包暗格发现半瓶蓝色液体,标签印着“星耀娱乐艺人专用嗓音养护喷雾”。
“送去化验!”江明夺过瓶子,转身对手下吼道,“立刻排查所有星耀艺人!”
当急救灯终于转绿时,张泽禹瘫坐在走廊长椅上。平板上自动播放着最新新闻:音协宣布永久下架星耀娱乐所有作品,除名理由是“系统性残害音乐人身心健康”。而置顶热搜是网友发起的“寻找更多小象”行动,配图是母亲基金会收到的匿名包裹——整整一箱标着“星耀”的录音带,每盘贴着小象贴纸。
深夜,张泽禹在监护病房守着昏睡的张极。窗外突然传来骚动,他拉开窗帘,看见医院广场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有人举着《锈弦》的黑胶唱片,有人捧着自制的小象灯牌,最前排的轮椅方阵里,老护士长正指挥大家摆出巨型小象图案。
当月光照亮广场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先起的调,《小象摇篮曲》的旋律渐渐汇成海洋。张泽禹轻轻握住张极的手指,发现他虽未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床头柜上的平板突然亮起。国际音乐奖组委会发来最新邮件:“鉴于作品特殊意义,我们决定将颁奖地点改为您所在的医院广场。”
张泽禹泪眼朦胧地看向窗外。月光下,人群正在护士长的指挥下调整队形,渐渐组成了中英双语的“欢迎回家”。而广场大屏幕上,母亲生前的演出视频与他们的《锈弦》MV正交替播放。
他俯身在张极耳边轻声道:“你听到了吗?妈妈说……”话音未落,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突然剧烈波动。张极苍白的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气音:
“象群……终于……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