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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低垂,裹挟着刺骨的冷风席卷而来,如无形利刃般刮过净云宗后山的荒寂之地。
寒蝉早已噤声,唯有风声呜咽,似在低低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月色如水,清冷的光辉倾泻而下,洒在那座孤零零的坟墓上——
墓碑上“青阳之墓”四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让这片天地更显凄清萧瑟。
李青月一袭素衣立在坟前,手中握着两只粗陶酒碗。
她仰头将其中一碗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痛楚。
随即,她缓缓倾下另一只碗,清冽的酒液顺着碗沿流淌,渗入坟前的泥土中,仿佛在与长眠于此的人共享这最后一杯。
就在酒液堪堪洒尽的刹那,她双眸骤然一抬,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闪过一道慑人的寒芒,周身的气息也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几乎是同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踏着月光缓步朝坟墓走来,正是白九思。
李青月反应极快,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手中的逐日剑已出鞘大半,冰冷的剑锋稳稳架在了白九思的脖颈之上。
剑尖微微颤动,寒芒凛冽,映得白九思的侧脸愈发苍白。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你还敢来?
她的声音冷如千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似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九思却丝毫不惧,反而迎着剑锋缓缓上前一步。
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他颈间的肌肤,一道细密的血丝悄然渗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冰冷的剑刃缓缓滴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与疲惫……
白九思这些日子,我去查了些陈年旧事,耽搁了些时日,抱歉,来晚了。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呼啸的寒风卷着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李青月望着他颈间渗出的血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颤,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握剑的力道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收紧,似乎在竭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波澜。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什么陈年旧事?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九思阿月,我遇到了时间之神羲娥。
白九思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泛着淡淡的青灰,显然是重伤未愈,强撑着身子赶来……
白九思过去的一切因果纠葛,前尘往事的来龙去脉,我都知道了。
听到“羲娥”二字,李青月浑身一震,猛地将架在他颈间的逐日剑收回,随即迅速背过身去,不愿再看白九思一眼,仿佛他的身影会灼伤自己一般。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我不管你去查了什么,也不管你知道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决绝,又藏着几分无力……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我只知道,现在我的师父死了,永远地离开了我。
白九思看着她单薄而僵硬的背影,心中涌上一阵酸涩,轻声解释道……
白九思青阳的死,不是龙渊做的。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我知道。
李青月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若不是夜色寂静,恐怕连近在咫尺的白九思都难以听清。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李青月凝望着青阳的墓碑,眸底暗流涌动,悲伤、愤怒、迷茫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脆弱的破碎感。
白九思则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温柔而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仿佛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不敢轻易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仿佛将心中的情绪尽数压下,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白九思,我们之间的恩怨,暂且先放一放。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随即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白九思,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你还记得,当初在松鹤县的幻境之中,你曾见到过张酸吗?
白九思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然明了。
白九思那处空间,是我以大荒碑之力布下的幻境。
李青月垂眸望着指尖流转的微光,继续沉声道……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这大荒碑自始至终由我掌控,若无我的灵力授意,任凭是谁,都无法强行闯入幻境,更遑论破坏碑体所构建的屏障。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除非——
白九思除非是炼制大荒碑的原主。
白九思未等她话音落下,便顺势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锋……
白九思仙器认主,本是天地法则,对于亲手铸就它的人,大荒碑自不会生出半分抵抗之心。
白九思正是如此。
李青月颔首应和,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更何况,最终那大荒碑碎裂,便是毁在张酸的手中。
白九思听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屋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思索一同凝滞,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李青月,沉声问道……
白九思张酸到底是什么来历?能毁了大荒碑,绝非寻常之辈。
李青月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张酸是我当年亲自看中,接入净云宗修行的弟子,这些年在宗门内循规蹈矩,从未有过异常。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真正的问题,出在他前些日子上九重天寻我之时——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途中他遇到了一位濒死的修士,那人在弥留之际,将毕生修为与功法,尽数渡给了他。
白九思渡功给他的人是谁?
白九思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说起来,也算是你的老相识了——萧靖山。
李青月缓缓道出这个名字。
白九思闻言,眉头骤然拧紧,指尖微微一顿,凝神思索片刻,随即沉声道……
白九思我记得此人。
白九思他本是人间界天赋卓绝的修士,尤擅炼器之术,当年飞升九重天之后,竟无故闯至无量碑前,蓄意破坏碑体。
白九思我亲自将他擒下,交给了玄天使者,之后便被关押在天罚台受刑。
李青月眸色一冷,周身气息陡然凌厉了几分……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他当年为何要无缘无故去破坏无量碑?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此事关乎三界秩序,绝非一时意气用事。
白九思当时我也曾问过,可他只撂下一句‘看这无量碑不顺眼’,便再不肯多言。
白九思回忆着当年的情景,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
李青月低头沉思,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抬眼道……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如此看来,问题的关键便在这里。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你是无量碑的守护者,而他一心想要毁去无量碑,这般立场相悖,他自然有了借我之手对付你的动机——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利用我与你的过往嫌隙,搅乱局面,好趁机达成他的目的。
白九思恐怕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白九思神色愈发凝重,仔细回想当年的细节……
白九思他刚一飞升抵达九重天,便径直朝着无量碑的方向而去。
白九思当时还手持一柄威力不俗的法器,对着碑体猛砍乱劈,可无量碑浑然天成,坚不可摧。
白九思他那番举动,不过是徒劳罢了。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目光沉了沉……
白九思想要真正破坏无量碑,寻常法器根本无用,唯有上古神器方能撼动,比如——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比如神主当年赐给你我二人的逐日剑与契月剑和灵神手中的遗泽戟与天命笔。
李青月心领神会,自然地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也藏着几分隐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