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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思缓缓颔首,眸底沉凝着几分凝重……
白九思其实我今日寻你,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话音落时,他抬手轻挥,指尖灵力微动,两道朦胧虚影便凭空浮现在半空之中——正是那灾民头目与游乐仙的模样。
李青月目光触及虚影的刹那,心口骤然一揪,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节不自觉地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般的血痕竟也浑然不觉。
白九思我已去瑜琊帝君处查阅过二人的命簿。
白九思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缓的凉意……
白九思他们早在五百年前,便已殒命于围剿鸓鸟的那场旷世战役中。
白九思你我先前遇到的这两人,绝非本尊,定是有人以秘术易容,化作了他们的模样。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易容……
李青月喉间发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猩红迅速漫上眼底,将原本澄澈的眸色染得一片赤红。
她僵立良久,胸腔中翻涌的惊怒与恍然才稍稍平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抖……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如此说来,当初你我反目成仇、彻底决裂的背后,果真藏着一双翻云覆雨的推手。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青阳的墓碑上,石碑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石光。
李青月颤抖着闭上眼,睫毛上似凝了细碎的寒霜,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都怪我……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是我太过愚钝,竟这般晚才察觉其中端倪,若能早些识破,或许许多事都不会是如今模样。
白九思看着她单薄而僵硬的背影,心中涌上一阵酸涩,下意识地伸出手,似想落在她的肩头给予些许慰藉。
可指尖堪堪触到她衣袂的气息时,却猛地顿住,在离她肩头不过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只将那份关切藏在了袖底的沉默里。
忽然,李青月猛地睁开双眼,方才的脆弱与自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厉色,如寒刃般刺破夜色……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既然那幕后之人处心积虑想要我们决裂,那我们偏不如他意——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索性便拼个你死我活,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白九思望着她眼中燃着的决绝火光,重重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九思好。
白九思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听你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九思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李青月侧过脸,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未消的戾气……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何事?
白九思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在月光下更显清瘦,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白九思若将来……你来杀我时,可否穿一身红色?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白九思!
李青月猛地厉声打断他,眼中戾气更甚,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狠意……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你莫要以为这般说,便能抵消过往的罪孽!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十安、孟长琴,还有我师父……他们的死,桩桩件件都与你脱不了干系,皆是间接因你而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字字冰冷……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今日暂且搁置恩怨,先除了那幕后黑手。
西陵弦.花如月.桑酒待此事了结,你我之间的旧账,再好好清算!
话音落,李青月猛地甩袖转身,宽大的衣袂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她的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一步步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白九思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衬得他的身影越发萧索落寞,仿佛要与这夜色中的墓碑一同,定格成一幅孤寂的剪影。
阿獙一路疾驰,待赶到酆都城下时,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枯骨,与一条僵卧不动的蛇躯。
静静伏在离城门不远的荒地上,透着几分死寂的凄凉。
而灵筠就站在那巍峨的酆都城门之上,衣袂在城头的寒风中微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开口时声音清冷如霜……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是不是应该,把四百年前松鹤县的一切,都告诉我?
玄天使者.阿獙这和你没有关系的,阿筠!
阿獙心中一紧,急切地开口打断,话音未落,左手已骤然挥出,一道微光闪过,地上的枯骨与蛇躯便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灵筠望着他这近乎掩饰的动作,眸中的寒意更甚,她迎着阿獙的目光,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要知道。
阿獙望着她眉眼间那抹拒人千里的冷色,心中百般滋味翻涌,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轻声应道……
玄天使者.阿獙好。
四百年前,松鹤县。
暮色初沉时分,城中一隅的栖迟斋内,静谧无声。
卧房之中,一尊青铜兽首香炉置于案几之上,炉身纹饰斑驳,兽首獠牙微露,炉口正徐徐吐出淡青色的香烟。
那烟霭纤细如丝,袅袅娜娜,盘旋着向上攀升,遇着微凉的空气,便渐渐弥散开来,在屋内织就一层朦胧的薄雾,氤氲出几分缥缈的禅意。
榻上,白九思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袍角绣着暗纹云浪,此刻正斜倚在铺着软绒锦垫的卧榻之上。
他双目轻阖,长睫如蝶翼般垂落,面容清俊温润,周身气息平和,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凝神调息,连呼吸都匀净得如同炉中缓缓升腾的香烟。
忽的,案上那支正燃得幽明的长香,火苗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只余下一截冒着淡淡青烟的香头,旋即连青烟也渐渐消散。
白九思嗯?
白九思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原本平和的气息陡然一滞,下一刻便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中原本的慵懒尽褪,只剩一片锐利清明,宛若寒星破夜。
未及细思,他手腕轻翻,袍袖顺势一拂,一道莹白灵光便自袖中疾射而出,带着凛冽的灵力波动,直扑向屋中某处虚空。
“嗡——”
只听一声轻响,那道灵光精准地击打在一片突然泛起的、近乎透明的法力波纹之上。
灵光与波纹相撞,竟未激起半分波澜,灵光消散于无形,波纹却也只是微微震颤,旋即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紧接着,那片法力波纹开始急速旋转、聚拢,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波纹中闪现又隐没,不过瞬息之间,便凝聚成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身着玄色镶金边的长袍,面容冷峻无波,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正是玄天使者。
玄天使者.阿獙大成玄尊。
玄天使者甫一现身,便开口说道,声音毫无温度,冷若千年寒冰,在静谧的屋内回荡,竟让空气中的暖意都消散了几分。
白九思缓缓坐起身,锦袍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玄天使者,语气淡然……
白九思使者亲临凡尘,不知所为何事?莫非是玄天有诏?
玄天使者并未绕弯,直截了当地问道……
玄天使者.阿獙你与四灵一同入世历练,如今凡尘岁月流转,你可知她眼下,欲行何事?
白九思闻言,眉心不由自主地轻轻皱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玄天使者见他神色,便知他并不知情,遂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玄天使者.阿獙她要弑神!
玄天使者.阿獙你当知晓,世间自有定数,成、住、坏、空四大劫难循环往复,因果纠缠,生生不息,此乃天道运行之根本,无人可违。
玄天使者.阿獙而她如今,竟要斩杀旱龙!
玄天使者.阿獙此举非但犯下滔天之罪的弑神之过,更会强行打断劫难进程,扰乱天道运转的秩序!
玄天使者.阿獙你与她一同入世,休要因旧情而纵容,绝不可任她如此妄为而坐视不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