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姑说的在理。
玱玹脸上漾开笑意，语气里带着笃定……
我定会以王后之礼迎娶阿念，往后她与馨悦，地位上绝无分殊，皆是平等的。
高辛王听了，微微颔首，沉吟着开口……
待我迁居轩辕山后，这五神山上所有的宫殿，便都算你的了。
我心里想着，不如你从中挑一座赐给阿念。
你自小看着阿念出生长大，她那性子，你再清楚不过，娇憨直率，没什么弯弯绕。
我实在不放心让她跟神农家的姑娘住到一处去，怕是时日长了，少不了要生出些磕碰。
与其到时候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倒不如索性让两人各居一方。
一个在神农山，一个在五神山，彼此不见面，反倒能少些是非。
小夭一听，当即拍手笑道……
这个主意好！
她先前还一直暗暗担心，阿念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到了紫金顶上，要怎么应付那些心思活络的女人们，没想到父王早早就替阿念安排妥当了。
她心里透亮，等将来高辛归入轩辕版图，玱玹身为共主，必定要年年过来一趟。
哪怕每年只在五神山住上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便完完全全是属于阿念一个人的，再不必分心去应付旁人。
玱玹也跟着笑起来，眼里的愁绪散了不少……
好！
说句老实话，我先前还真有些犯愁，该怎么跟中原那些氏族交代。
毕竟馨悦是神农氏的女儿，背后牵扯着不少势力。
如今这么安排，倒是妥当得很，两边都能顾及到。
小夭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明白，父王这是在尽力让阿念的婚事能纯粹些，可这世间的事，哪有真的能完全剥离牵绊的？
若不是阿念背后有一位曾是帝王的父亲，手里握着一个偌大的帝国，她又凭什么能独享一座神宫，能让玱玹许诺下这般分明的待遇？
父王禅位给玱玹，说到底是他与玱玹之间的情分，与阿念的婚事本无关联，可在外人眼里，却活脱脱像是一场极尽奢侈的嫁娶。
高辛王把整个帝国都当作了阿念的陪嫁。如此一来，那些中原氏族就算心里再有什么不满，面上也绝不敢多说一个字。
正思忖着，高辛王忽然转头对小夭说……
我有些饿了，你去问问膳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吃食，帮我取几样来。
好。
小夭应了一声，起身便往外走。
璟坐在一旁，将高辛王的心思瞧得明白，知道他这是有意要支开小夭，好说些私下里的话，便也站起身道……
我陪小夭一块儿去吧，多个人，也能多拿些回来。
缇缇在一旁看得分明，见状笑了笑，也跟着起身……
那我就先出去透透气，方才帮你批了两个时辰的奏折，这会儿倒真有些累了。
阿芜，你留下。
高辛王却开口叫住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小夭和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缇缇便乖乖巧巧地坐到了桌案前，敛声屏气，不敢再多看一眼。
高辛王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玱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洞察……
你并不乐意娶阿念。
玱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坦诚道……
弟子不想对师父有半分隐瞒。
阿念并非我心悦之人，就像静安王妃，也并非师父心仪的女子。
但弟子会如师父待静安王妃一般，护着阿念，让她一世安稳无虞。
记住你今日说的这话。
其实心里头只有他自己清楚，比起玱玹，阿念反倒算得上是幸福的那一个。
至少往后的日子里，有个人会稳稳当当地护着她，给她一份踏实的依靠。
玱玹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抬眼看向高辛王，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的探寻……
师父，娶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滋味？
高辛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黯然的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师父不是娶了姑姑吗？
玱玹追问，语气里满是不解。
我娶她的时候，心里头并未有过半分喜欢。
高辛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微的怅惘……
等后来真正动了心，她心里却早已只认赤宸是她的夫君了。
玱玹听罢，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病相怜的无奈……
原来连师父也不知道……
高辛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玱玹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心底深处飘出来的一般……
有时候想想，真是荒谬得很。
仿佛我把一整座花园都挪进了家里，繁花似锦，争奇斗艳，可偏偏没有那一朵我真正想要的。
其实说到底，我哪里想要什么花园呢？
我只要那一朵花就够了……
高辛王伸出手，轻轻放在玱玹的肩上，缓缓拍了拍，只有他能看懂，这孩子平静的面容下，藏着多少翻涌的苦涩与无奈。
坐在那样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看似拥有了天下万物，可实际上，就连一场婚姻，都由不得自己半分做主。
一次又一次的联姻，哪里是玱玹生性多情？
不过是唯有这般，才能化解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才能减少边境的流血牺牲，才能避免一场场生灵涂炭的战争……
高辛王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悔意，若是当年自己能像玱玹这般，肯为了大局委屈自己几分。
或许今日的高辛，也不会落到四部之间势同水火、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对了姑姑……
玱玹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要紧事，目光转向缇缇，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
方才听师父话里的意思，您是有了一个女儿？
缇缇闻声微微一怔，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力道之大让指尖泛白。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沉了下来，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袅袅升腾的茶雾中……
是。
其实长辈的事，我这做小辈的本不该多嘴。
玱玹放缓了语气，目光诚恳……
可姑姑这些年帮了我太多，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报答。
一旁的少昊静静看着玱玹，眼神深邃，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始终没插话。
缇缇眉峰微蹙，直接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玱玹抬眼，语气郑重……
我想认下姑姑的女儿做妹妹，让她冠上轩辕王姬的名号。
以后便是我轩辕氏承认的王姬，享王族尊荣，有我在一日，便护她一日周全。
不必了。
缇缇几乎没有等他说完，便以一种干脆利落的语气回绝了他。
她的声音如同一柄斩钉截铁的匕首，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仿佛在空气中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任何试图逾越的念头都隔绝在外……
王姬的身份听着风光，背后要背负的东西太多，权谋、纷争、责任……哪一样不是枷锁？
我女儿不是王族血脉，我从没指望她攀附什么尊荣。
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简简单单地活一辈子，不必卷入这些纷争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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