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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正殿,小夭端着那盘堆得满满当当的糕点,轻快地走到高辛王身边放好,眉眼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好奇追问……

父王,阿念她真的去打仗了?
高辛王抬手捻起块桂花糕,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糖霜,缓缓道……

自然是真的。

常曦、白虎两部近来行事越发无状,若不严加惩戒,何以儆效尤?

更没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我虽早有安排,可这趟差事,总得有人去做。

啊?
小夭微微睁大了眼,显然没料到真要动真格的。
高辛王看她这副模样,眼底漾起丝浅淡的笑意,补充道……

句芒在她身边护着。
小夭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又眉飞色舞起来……

这么说,阿念这趟定能打个漂亮的大胜仗了?

那是自然。
高辛王语气笃定。

那打完了呢?
小夭追着问,目光在父王和一旁的玱玹脸上转了转。
高辛王没直接回答,反倒看向了玱玹。
玱玹脸上正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伸手从盘子里拿起块芙蓉糕丢进嘴里,细细嚼了嚼才开口,声音里满是轻快……

打完这一仗,师父便会昭告天下,阿念要嫁给我。

这么做原是两全其美——阿念以高辛王姬的身份,去惩戒常曦、白虎两部的背叛,名正言顺。

可她转脸便是未来的轩辕王后,说白了,她打了那两部,就跟我亲手去打了一样。

既立了威,又不至于真把事情做绝,逼得我日后还要再费力气打回去。
听完这话,小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天下人怕是都等着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呢!

谁能想到,最后等来的竟是一场这么盛大的婚礼,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仲冬之月的十七日,本是寻常的冬日,却因两件大事被载入了史册。
这一日,代父出征的高辛王姬在战场上大获全胜,一举击溃了常曦与白虎两部的联军,捷报传回五神山时,整个高辛国上下都为之振奋。
谁也未曾想,这位久居深宫的王姬,竟有如此惊人的军事才能,谈笑间便让作乱的部族溃不成军。
也正是在这一天,轩辕国的王——玱玹,派遣了赤水丰隆作为使者,快马加鞭赶往五神山,为自己求娶高辛王姬,欲立她为轩辕王后。
高辛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应允了这门亲事。
婚事一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瞬间平息了两国之间剑拔弩张的战事。
先前还在战场上与高辛军拼死对抗的常曦、白虎两部,得知消息后顿时没了气焰。
他们本还盘算着,待战事稍缓便去哭求玱玹,借着轩辕国的势力为自己报仇,可如今高辛王姬成了未来的轩辕王后,哪里还敢再提半个“仇”字?
只整日提心吊胆,祈祷着王姬宽宏大量,千万莫要记恨他们先前的顽抗。
筹备婚事的进程比想象中更快。
五神山上的宫殿本就华美,只需稍作布置便能作为新房。
王姬的嫁妆更是早早备下,从珍稀宝物到奴仆仪仗,样样齐全,届时不过是换个地方安放罢了。
经高辛与轩辕两国的大宗伯共同商议,又取来伏羲龟甲郑重卜算,最终将婚期定在了第二年的季秋。
那时秋高气爽,天地澄澈,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外人瞧着,只当神农山与五神山之间往来的信使、物资,都是为这场盛大的婚事忙碌,个个称赞两国联姻是天作之合,从此便能世代交好。
可鲜少有人知晓,在这看似喜庆的筹备之下,正悄然进行着一件更关乎天下格局的大事——高辛王与轩辕王玱玹,实则在暗中为禅位之事铺路。
早在玱玹离开高辛,返回轩辕国时,高辛王便已开始为今日的局面筹谋。
这些年来,朝中的人脉、天下的局势,桩桩件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该安排的人与事,早已一一落定,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远在神农山的老轩辕王更是对玱玹放了心,特意传信让他安心留在高辛,不必牵挂国内之事。

“有我在神农山坐镇,轩辕国的一切自有章法,”
老轩辕王在信中写道……

“那些可能阻挠此事的人,最终都会乖乖低头,表示支持。”
高辛王将王位禅让给玱玹,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件难如登天的事,牵扯着无数利益纠葛与礼法束缚。
可在高辛王、老轩辕王与玱玹这三位心思卓绝、目光长远的帝王共同谋划下,这件看似绝难完成的大事。
正一步步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仿佛早已注定了结局。
琪园内,暖风拂过,一簇簇桃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淡红的,层层叠叠压在枝头,映得满园春色都热闹起来。
少昊静立在繁花之前,目光凝落在那片绚烂的花瓣上,仿佛世间万物都已隐去,唯余这一抹夺目的色彩。
他身后的缇缇却已伫立许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眉宇间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犹豫。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启双唇,声音如微风般柔缓地飘了出来……
哥,等过些时日,你以八世高辛王的身份,废了我的王姬之名吧。

少昊几乎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是父王认下的义女,我没有资格做这种事。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底里根本不愿这般做。
缇缇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哥,你很快就要禅位给玱玹了,阿念也不日就要嫁过去做轩辕王后。

如今这局势,玱玹距离统一大荒,就只差清水镇那最后一步了……

这话一出,少昊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自然明白缇缇的意思。
自己禅位之后,玱玹只需收服盘踞在清水镇的神农义军,便能真正一统大荒。
而缇缇的身份太过特殊,既是高辛王姬,又是西陵族长,还与神农王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届时夹在中间,只会是左右为难,步步维艰。
满园的花香似乎都在此刻凝滞了,过了许久,少昊才缓缓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就算我真的将你逐出高辛王族,你也还是西陵的族长,是神农的王姬,缇缇,这没用的……
我已经在和灵姌姐姐商议了。

缇缇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我会辞去西陵族长之位,从西陵和鬼方两氏的族谱里彻底除名。

之后,我也会去见小炎灷,正式退出神农王族……

少昊猛地看向她,目光锐利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惜……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和他同生共死?

那娥妤呢?你要让她成为第二个小夭吗?
他其实就是生气了,不想妹妹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当年阿珩奔赴战场前,分明存了死志,才将小夭托付给王母。
那些年小夭在玉山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被多少人指指点点,少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绝不想看到,自己妹妹的孩子,也要重蹈那样的覆辙,小小年纪便要独自面对世间的风霜与非议。
缇缇的眼圈红了,却固执地迎上少昊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执拗……
哥,存了死志的人,心里的主意定了,说什么都是不会改的……

风吹过枝头,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平添了几分萧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