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当春风拂过中原大地时,高辛的长王姬与大王姬联名修书予轩辕王,恳请在西陵珩祭日之际,前往轩辕山祭拜远葬于此的先灵,以寄哀思。
信中,高辛大王姬更言明愿代母亲西陵珩,于轩辕王膝下稍尽孝悌之心。
此信乃两位王姬亲笔所书,钤盖各自印鉴,由高辛王遣特使快马递送。
轩辕王展信阅毕,命近侍舟山向满朝臣子宣读。
于情于理,无人可驳两位王姬祭拜血亲的恳请,众臣议事便聚焦于如何妥帖接待。
若单论高辛两位王姬的身份,接待尚属易事。
然细究之下,高辛长王姬不仅是高辛王室贵女,更身兼神农王姬、西陵氏少族长、开国王后缬祖外甥女等多重身份。
高辛大王姬亦非仅有高辛王姬之衔,她身为轩辕王亲外孙女,其母更曾为轩辕战死沙场。
群臣商议终定:在不逾礼制的前提下,接待规格当极尽隆重——既是敬两位王姬的多重尊荣,亦是慰血脉相连的亲缘与忠魂。
当桃花灼灼铺满中原大地时,柳芜、小夭一行自五神山启程,玱玹亦在其列。
仲春廿三日,众人抵达轩辕城,只见轩辕五王轩辕德岩、七王轩辕禹阳携数名孩童,率一众官员前来相迎。
一番寒暄扰攘后,德岩转向柳芜与小夭道……
德岩本应于上垣宫接见来使,只是父王年事已高,行动不便,近年来又厌于见客。
德岩故由七弟设宴款待使团,父王便不亲见众人了,只在朝云殿等候二位。
柳芜轻拂衣袖,目光未及德岩,只淡声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无异议,小夭亦不会有。
小夭笑意盈盈接话……
小夭.玟小六好啊,请舅舅带我去拜见外祖父。
德岩闻言抬手……
德岩二位王姬,请随我来。
德岩的几名侍从看似无意地围拢过来,将玱玹隔绝在云辇之外,显然无人将他算作同往轩辕山的人。
小夭立在云辇旁默观此景,忽而转眸看向柳芜。
柳芜目光直落德岩,腕间云火弓的纹路渐次亮起火光,声线冷冽如冰……
缇缇.莹南星.灵筠怎么,玱玹不能同去?
缇缇.莹南星.灵筠他是四表哥仲意的子嗣,身为轩辕王长孙,难道连亲爷爷都见不得?
德岩面上堆着笑……
德岩父王并未下旨召见玱玹,已为他备好了住处,长王姬不必挂怀。
柳芜未再言语,身旁蒙着面纱的女子正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止住……
缇缇.莹南星.灵筠乌罗。
名叫乌罗的女子闻声收步,唯有一双眼透过薄纱,死死剜着德岩。
小夭.玟小六玱玹表哥当真不能与我和姑姑同去朝云峰?
小夭适时开口相询,换来的却只有德岩斩钉截铁的“不能”二字。
她怒意翻涌险些发作,却被柳芜按住肩头。
柳芜步下车辇时,腕间云火弓的纹路骤然亮如流霞,下一刻弓弦已在左掌腾跃成形。
德岩见她持弓逼近,脸色霎时煞白……
德岩长王姬是想在这儿为高辛惹下祸端?
柳芜轻抬手臂,将弓弦虚搭,动作流畅而克制。
赤色的流火自弓身腾起,如燃烧的霞光在空气中流转,映得她的眼眸愈发冷冽深邃,仿佛藏匿着无尽的寒意与决然。
那火焰的炽热与她神情中的冰冷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张力,令人不禁屏息凝神……
缇缇.莹南星.灵筠要杀你的是西陵缇缇,可不是高辛柳芜——德岩王子莫要信口攀扯。
德岩好个西陵少族长!难不成西陵氏还敢射杀轩辕王室?
德岩色厉内荏地喝道。柳芜指尖摩挲着弓纹轻笑……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母亲应当不介意我添这桩‘麻烦’。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可知你母妃乌罗氏当年为何离宫?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过是劝不住你们对玱玹下毒手才愤而远走。
缇缇.莹南星.灵筠哦对了……
她忽然侧首望向身后蒙纱女子……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母妃此次也同行了,她可并不反对我清理门户。
缇缇.莹南星.灵筠只是不知,你要不要猜猜——我身边的那位侍从,是你日思夜想的母亲?
见德岩仍无松口之意,柳芜不再多言,手中长弓骤然挽满——箭矢破风而出,直贯他儿子始冉的左肩。
她眸光冷似寒冰……
缇缇.莹南星.灵筠还是不肯应许?
说罢转向随侍的高辛侍卫扬声下令……
缇缇.莹南星.灵筠轩辕既无待客之礼,即刻启程回高辛!
德岩看着捂肩惨叫的儿子,又望向当真转身欲行的柳芜与小夭,终于色变妥协……
德岩二位王姬误会了!玱玹既是四哥血脉、父王长孙,谁敢阻拦他见驾?
此时云火弓已隐入柳芜腕间纹路,她走过德岩身侧时勾唇轻笑……
缇缇.莹南星.灵筠早这般痛快,你儿子何需受此皮肉之苦?
柳芜没有回头去看德岩和禹阳的脸色,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此刻定是面色铁青。
待上车辇坐定,她才侧脸看向德岩,语气淡然……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必用这种眼神瞧我,我能做到这地步,你父王心中早有默许。
缇缇.莹南星.灵筠别追问缘由,他欠我们西陵氏的,欠姨母的情分,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待云辇停驻朝云殿阶前,柳芜却未随小夭、玱玹同去觐见轩辕王……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此番来只为祭拜姨母、几位表哥和阿珩,懒得应付轩辕王。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去云桑姐姐从前的屋子歇脚,你们若有事便来寻我。
言罢,她领着贴身侍从径往云桑旧居而去,步履间透着对那宫闱之人的疏淡。
踏入屋内,只见零星几个木箱散置其间。
蓝雀、琼华与兰叶依次开箱,箱中皆是云桑长王姬的陪嫁之物。
蓝雀望着箱内物件,不由蹙眉……
蓝雀不该是这样啊!
蓝雀云桑长王姬的陪嫁向来丰厚,怎会只剩这几箱?
柳芜拿起一套宝石头面端详片刻,又轻轻放回箱中,沉声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便是如此了。
缇缇.莹南星.灵筠云桑姐姐嫁来后不久,轩辕与神农战事吃紧,她便一直用嫁妆贴补军饷。
缇缇.莹南星.灵筠后来姨母仙逝,她再难离开朝云峰,这多年来打点上下、周济用度,钱财损耗早已不小……
琼华抬眸问道……
琼华.青黛王姬,这些财物您打算如何处置?
来此之前,柳芜已问过木槿心意——是否介意将云桑的陪嫁变卖,以购置兵器粮草接济洪江军队。
木槿彼时并未推辞,只道一切由她定夺。
缇缇.莹南星.灵筠分批带下山去。
柳芜目光沉静……
缇缇.莹南星.灵筠交给涂山氏的当铺与车马行。
缇缇.莹南星.灵筠须得亲自送到清水镇才算稳妥,此事便由琼华、蓝雀二人去办。
“是,王姬。”
二人同声应道,檐角漏下的天光里,木箱中残存的珠翠隐隐映着冷光,似在低语着往昔的繁盛与如今的沉重。
蓝雀与琼华退下后,屋内只余柳芜和兰叶。
她在房中缓缓踱步一圈,最终停在梳妆台前。
台上摆着个雕刻木槿花纹的妆匣,打开只见一套青玉桑花步摇——柳芜对这物件印象极深。
当年云桑嫁入轩辕之时,作为与她相伴最久的妹妹,木槿心中满是难舍之情。
然而她天性活泼,偏偏闲不住,便将那满腔的不舍化作了手中的一柄刻刀。
整整一月,她日夜雕琢,精心打磨出这套步摇,权作妹妹送给姐姐的添妆之礼,寓意深情,承载着她对云桑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
柳芜轻轻合上妆匣,将兰叶唤至身前递过匣子……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亲自跑一趟清水镇,把这个交给木槿王姬。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是我的人,军营里的人不会阻拦。
兰叶.曲星蛮是,王姬。
兰叶应声接过,指尖触到匣身温润的木纹。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