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小夭原以为轩辕王会为西陵珩举办一场盛大祭典,可当轩辕王问她想如何祭拜时,她只淡淡道……
小夭.玟小六“母亲生平不喜喧闹,若要办仪式,她大约也能体谅。”
未料轩辕王竟真命德岩撤了预备好的祭典。
西陵珩忌辰那日,唯有柳芜、小夭与玱玹来到山花漫野的山坡。
六座坟茔并立于此:缬祖、青阳、云桑、云泽、仲意、昌仆,还有西陵珩。
但小夭清楚,至少三座坟冢里并无尸身。
青阳墓中不知葬着何物,只可见茱萸花爬满坟头;云桑作为神农大王姬,国破时烈焰焚身,墓里只存着她嫁入轩辕时的嫁衣。
云泽死因不明,墓中仅葬着一小块焦黑头骨;仲意与炎灷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墓里是他的衣冠,旁边是自尽的昌仆之墓。
而西陵珩与赤宸同殁,玱玹说墓中只葬着她的一套战袍。
或许正因知晓墓中并非母亲真身,小夭从未想过来此祭拜。
对着一套衣服又有何意义?
高辛梓馨殿里,还收着满满一箱母亲穿过的衣衫呢。
可当她与柳芜、玱玹立在坟茔前,纵是明知墓中只余衣袍骨殖,胸腔里仍是漫起酸楚。
那些曾真正疼惜她的亲人,都安眠在这片山花烂漫的坡地上了!
柳芜与玱玹率先跪下,一座坟茔接着一座磕头,小夭亦跟着俯身叩拜。
磕到青阳墓前时,柳芜与玱玹多叩了三个头。
柳芜凝视着那漫过坟头的茱萸花,目光似有千般情绪流淌,而她的声线轻得仿若一缕游丝,被风轻轻托起,又悄然散入无边的寂静之中。
缇缇.莹南星.灵筠这花是朱萸所化。
缇缇.莹南星.灵筠她自毁妖丹散了神识时,我在水流城。
缇缇.莹南星.灵筠等赶回轩辕,只寻到她留下的信笺——她是了却心愿,笑着走的。
小夭默了默,指尖拂过花瓣上的晨露,也跟着多磕了三个头。
山风吹过,茱萸花簌簌作响,仿佛有人在坟下轻声叹息。
待六人坟茔皆叩拜完毕,玱玹仍长跪不起,柳芜却起身走到缬祖墓前坐下。
小夭盘腿背对着坟茔,风里依稀飘来她的话音。
柳芜的指尖轻轻掠过墓碑上刻着的“西陵缬”三字,那触感冰凉而坚硬,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冻结。
忽然间,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在寂静中无声地砸在碑前湿润的青苔上,溅起一抹微不可察的颤动,如同她心底压抑已久的悲恸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缇缇.莹南星.灵筠姨母,这些年西陵氏有灵姌姐姐和我撑着,总算渐渐缓过劲来,您莫再自责了。
缇缇.莹南星.灵筠母亲这些年一直在寻神农木槿四王姬——您若还在,定会同她一道去吧?
缇缇.莹南星.灵筠人是找到了,可她不愿被神农旧部当作反轩辕的由头,便去了清水镇。
缇缇.莹南星.灵筠她身为神农四王姬,宿命本该马革裹尸;我这六王姬的命数,原也是一样的……
后面的话被山风揉碎,小夭却大致听明白了。
她望着墓碑上那三个字——轩辕开国王后缬祖娘娘,当年也是名震大荒的西陵大小姐,西陵缬。
祭拜礼成后,柳芜携着兰叶径往轩辕城歌舞坊而去。
兰叶本欲劝自家王姬莫入此等场所,无奈柳芜心意已决,劝诫之言终是哽在喉头。
坊内丝竹之声袅袅不绝,二楼包房更隐隐透出靡靡之音。
柳芜神色淡然,头戴长帏帽立于回廊,眸光透过帷幔缝隙,静望一道红色身影自楼下拾级而上。
那身影原是臂揽着一位容色艳丽的女子,然瞥见柳芜伫立处,竟即刻松了手,遣开身边人,快步行至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相柳.防风邶王姬怎会来此?
兰叶见陌生男子近身,本能地欲上前护主,待看清那人面容——竟是防风邶。
便默默敛了身形,转身自楼梯退下,将二楼回廊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柳芜虽见相柳神色藏得极深,却仍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慌乱,不由轻笑出声……
缇缇.莹南星.灵筠隔着这帷帽,你竟也能认出我?
相柳.防风邶来此之前,在涂山氏车马行撞见蓝雀与琼华,便猜王姬多半会来。
相柳话音未落,柳芜已续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将云桑姐姐余下的陪嫁清点过,能折算的尽数换成粮草,借涂山氏的车马行送去了清水镇。
缇缇.莹南星.灵筠粗略算来,这些粮秣足够你们用上十五年。
相柳.防风邶用神农长王姬的陪嫁援济义军……
相柳低语间,忽听远处传来呼喊……
始冉邶,找你许久怎躲在此处!
始冉大步流星地走来,目光一扫,便见防风邶正与一名帷帽女子低声交谈。
他眉梢微挑,似乎对那女子的装扮起了几分兴趣,未加思索,便伸手要去揭开她的帏帽……
始冉小娘子若有几分颜色,今夜便陪了我。
相柳.防风邶对美人怎可如此粗莽?
防风邶看似随意地挥开了始冉的手,那动作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拂动,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难以言喻的弧线。
带着些许冷漠与疏离,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将两人之间原本微妙的联系轻轻斩断。
相柳.防风邶何况这位姑娘与你我一样,都是坊中客人。
始冉挑眉,目光在帷帽的阴影下游移,细细描摹着那隐约可见的轮廓。
他唇角微扬,笑意中透出几分揶揄,仿佛能透过那层薄纱,窥见对方隐藏的情绪与秘密……
始冉看你与她相谈甚欢,还道是歌舞坊何时来了这等绝色。
始冉你既这般怜香惜玉,怕是要欢喜得紧呢。
柳芜闻言忽然转身,看也未看始冉一眼,径直下楼往歌舞坊大门而去。
始冉望着她的背影啧啧称叹……
始冉倒是个有风骨的美人。
相柳.防风邶这等美人,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防风邶轻笑出声。
始冉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始冉轩辕城里哪家用得起帷帽的小姐是我碰不得的?
始冉邶,你莫要危言耸听。
相柳.防风邶她是古蜀西陵氏的人,你得罪得起?
防风邶状似随意地掸了掸衣袖……
相柳.防风邶方才若不拦着,你此刻怕是连骨头都被她拆了。
相柳.防风邶倒是你,前几日不是还被高辛长王姬一箭射穿左肩么?
“古蜀西陵氏”四字如惊雷炸响,始冉眼角猛地抽搐——西陵氏的人怎会突然出现在轩辕?
他猛然想起高辛大王姬回归告祭大典后,继位的西陵族长正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高辛长王姬!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慌忙堆起笑脸……
始冉哎呀,我忽然想起父亲还交代了急事,改日定当好好陪邶兄痛饮!
说罢竟抛下身边女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歌舞坊。
防风邶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讥诮……
相柳.防风邶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鼠辈。
兰叶候在歌舞坊外,见柳芜面沉如水地走出来,便知方才坊中定有不快,遂默不作声地跟在其后。
行至街角,柳芜忽驻足回首,对兰叶沉声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待琼华回来,让她持我的印鉴去见德岩。
缇缇.莹南星.灵筠叫他管好自家儿子——莫以为歌舞坊的女子皆是以声色事人。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再有人对非乐伎的女客动手动脚,我不介意亲自替他教训儿子。
兰叶低声应下,这才明白王姬是因始冉的冒犯动了气。
她暗自思忖:或许该让琼华将此事告知少昊,由这位兄长出面讨个公道?
可转念又想,王姬向来不喜欢叨扰少昊,怕是不愿轻易借少昊之势,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这般想着,便将话头咽了回去,只加快脚步跟上柳芜的身影。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