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醉花楼主楼的琉璃阁内,沉水香与墨梅茶的气息交织成一种独特的氛围。沈挽枝倚在雕花栏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琉璃戒,目光落在萧砚的墨笔上。那支笔正在宣纸上落下“灵蝶双生”四个字——他总是喜欢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将自己的心事藏进与她相关的谋略图里。
“砚哥哥的字,倒是比三年前多了几分凌厉。”她忽然倾身凑近,发间的金鳞步摇轻轻扫过他握笔的手腕,“只是这‘双生’二字……莫不是在暗指醉花楼与东宫的结盟?”她的尾音裹挟着茶香,缓缓渗入他的领口,竟让宣纸上的墨迹仿佛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萧砚的笔尖微微一顿,沉水香混着她发间的檀香扑面而来。他转身时正好撞见她眼尾那抹狡黠的金鳞纹,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阿枝可还记得,十三岁那年在太液池,你说要做我‘最特别的谋士’?”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腕间的佛珠,“如今你连巫蛊教左使都收归麾下,却独独不愿收下我的玉佩。”
话音未落,雕花木门突然被重重撞开,沈煜带着一身风雪卷进了阁楼。他铠甲上的血痕尚未结痂,声音中透着几分急躁:“沈挽枝!你今早答应陪我校场练刀,却躲在这里跟文弱书生调墨?”说着,他甩下腰间染血的长鞭,三步跨到她面前,皮革手套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昨夜在玄武门,你替我挡下南诏刺客时,可知道自己发间的蝶形流苏扫过我掌心?”
沈挽枝任由他捏着下巴,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将军可是在怪我?若不是你故意露出破绽引刺客近身,我哪有机会——”话还未说完,窗棂处传来一阵轻响,苏然踏月而入。青竹纹广袖拂过她肩头时,袖中滑落半卷《灵蝶经》残页,正是今早她向他请教的双生蝶蛊解法。
“楼主可是忘了?”苏然指尖划过残页上“共生”二字,墨香混着她颈间金鳞纹的微光,“昨夜在地牢,你说‘灵蝶与血蝶的誓约该由我们自己写’时,可曾看见沈将军握刀的手在发抖?”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还有太子殿下,您藏在袖口的蝶形玉扣,可是景宁长公主当年留给未来儿媳的聘礼?”
就在这时,琉璃戒突然发出一道微光,映出了楼下暗网密使的身影。沈挽枝趁机推开三人,指尖划过栏边的银铃:“阿竹说太皇太后的密道里,景宁长公主的日记缺了三页——”转身时衣袂一扬,扫过萧砚的砚台,墨汁溅到了沈煜铠甲上,但她却对着苏然轻笑,“苏先生可愿陪我去一趟宗人府?听说那里的蝶形密卷,能补全《灵蝶经》的最后章节。”
萧砚看着她指尖掠过自己手腕时留下的淡淡红痕,突然抓住她的指尖:“阿枝可知,东宫的梧桐树上,还挂着你十三岁时系的同心结?”沈煜的长鞭立刻缠上了她的腰间,将她往自己方向带了半寸:“醉花楼的暗网令牌,该刻上我的姓氏了。”苏然则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袖中露出半枚与她琉璃戒同纹的蝶形玉佩:“西南巫蛊教的圣女祭典,需要灵蝶宿主的伴郎。”
沈挽枝被三人围在中央,忽然低笑出声。她的指尖依次划过萧砚的掌心、沈煜的鞭柄、苏然的玉佩,眼尾的金鳞纹明明灭灭:“太子的同心结,该系在未来太子妃腕上;将军的姓氏,若刻在暗网令牌上,怕是会让南诏刺客笑话大祁军婚误国;至于巫蛊教的伴郎——”她忽然踮脚在苏然耳边低语,“苏先生可记得,三年前在破庙,你替我换药时,说过‘灵蝶不该被任何人豢养’?”
密使的脚步声渐近,她借机从沈煜的鞭圈里脱身,琉璃戒映出了楼下整装待发的暗卫身影:“三位,比起儿女情长,景宁长公主的日记里,或许藏着当年太皇太后与南诏王庭勾结的铁证。”转身时,她抛给萧砚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砚哥哥不想知道,为何你的玉蝶令,会与南诏‘蝶主未婚夫’的令牌纹样相同?”
雕花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沈挽枝听见阁内传来了墨笔断裂、鞭鞘落地、玉佩轻响的声音。她摸着颈间不再发烫的金鳞纹,忽然想起了蝶衣临走前说的话——“双生刃不该被权谋束缚。”可她偏要在这盘男人的棋局里,做那只振翅搅乱棋盘的蝶。
宗人府的月洞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三道身影:萧砚袖口的墨痕、沈煜铠甲上的茶香、苏然广袖里若隐若现的蝶形玉佩。指尖轻轻划过琉璃戒,她忽然将三人的手按在冰凉的石墙上,金鳞纹在暮色中亮起:“想要名分?好啊——”眼尾微微一挑,“但得先帮我解开长公主日记里的蝶形密码。若解不开……”忽然松开手,任由夜风掀起裙摆,“便永远做我棋盘上的执子人。”
月华洒下,三枚蝶形玉佩在各自主人掌心中发烫。沈挽枝转身离去时,只听见萧砚低笑、沈煜闷哼、苏然轻叹,却没人注意到她指尖藏着的半枚银蝶铃——那是蝶衣留给她的,刻着“巫蛊教左使与灵蝶宿主共生”的誓约。
她明白,这场关于“名分”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永远会在蝶翼振翅的瞬间,让所有试图豢养她的人,看见权谋与情感的交界处,那道永远无法真正握住的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