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卯初的湿气夹杂着檀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沈挽枝捏紧景宁长公主留下的半枚玉佩,目光落在蝶衣蜷缩于草席上的身影上。她颈间那半片血鳞纹,在阴暗中时隐时现,就像三年前破庙初见时,自己映在琉璃戒中的破碎倒影。
“你知道吗?”沈挽枝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蝶衣腕间的佛珠,发现绳结里藏着半片金鳞蝶翅膀。声音低柔却清晰,“长公主临终前,在醉花楼的密卷里提到过,当年西南巫蛊教分裂时,她救下一个被追杀的女童。”
蝶衣猛地抬起头,血色丝巾下沾着方才呕出的黑血的唇角微微颤抖。她看见沈挽枝摊开掌心的绢画,上面绘着幼年的景宁长公主抱着一个穿苗族服饰的小女孩,而颈间的金鳞纹与她此刻的半片血鳞竟完美契合,拼成一只完整的灵蝶。
“你……”蝶衣的声音发颤,记忆深处那个火场里背着她奔跑的白衣人影渐渐与眼前的沈挽枝重叠。沈挽枝轻笑,指尖划过绢画落款处的小字:“蝶衣,巫蛊教圣女候选,七岁入醉花楼暗网。”
蝶衣忽然笑了,血泪混着地牢的潮气滑落脸颊。“原来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当年南诏王庭灭我巫蛊教时,是长公主用自己的血替我挡下致命一击。后来我被太皇太后的人劫走,被迫成为三皇子府的谋士……”她扯下血色丝巾,露出颈间被血蝶蛊啃噬的伤痕,“他们说,只有杀了灵蝶宿主,才能救回被囚禁的族人。”
沈挽枝看着她腕间刻着的“巫”字刺青,忽然想起阿竹今早送来的密报:南诏王庭正用巫蛊教余民的性命,要挟蝶衣完成“蝶中蝶”禁术。她取出琉璃戒,映出千里之外的西南密境——那些被囚禁的巫蛊教族人颈间,泛着与蝶衣相同的血鳞纹。
“你以为杀了我,南诏就会放过你的族人?”沈挽枝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半枚玉佩按进她掌心,“长公主当年用灵蝶引替你续命,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与我联手——”话音未落,地牢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阿竹焦急的声音伴随着金鳞蝶振翅声传来:“楼主!南诏使团已闯入玄武门,领头者拿着‘蝶主未婚夫’的玉蝶令!”
蝶衣瞳孔骤缩,认出了那玉蝶令——正是当年南诏王庭用来囚禁她族人的信物。沈挽枝猛然起身,颈间的金鳞纹在昏暗中亮起如灯:“跟我走。你体内的血蝶蛊,唯有借南诏王庭的‘蝶心灯’才能彻底拔除;而我要救的,不仅是你,还有当年长公主用命护住的巫蛊教血脉。”
石墙缓缓翻转,露出醉花楼密道的蝶形暗纹。沈挽枝拉着蝶衣踏入通道时,瞥见她发间的金鳞蝶步摇——那是三日前她故意遗落在火场的,为的就是让蝶衣知道,自己从未放弃过这个儿时的同伴。
玄武门外,风雪肆虐,南诏使团的银鳞马车碾过积雪。沈挽枝望着为首男子腰间的玉蝶令,忽然轻笑出声——那令上刻着的“蝶主未婚夫”,正是当年太皇太后与南诏王庭勾结时,用来控制蝶衣的谎言。
“蝶衣,”她忽然将景宁长公主的玉佩塞进蝶衣掌心,“看见马车顶的金狐纹了吗?那是当年害死长公主的人。如今他们想借你的手,让灵蝶与血蝶同归于尽。”颈间的金鳞纹舒展如刃,“但你我都知道,长公主当年救下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权谋的棋子。”
蝶衣望着马车两侧押送的巫蛊教族人,忽然握紧玉佩。她看见沈挽枝向沈煜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率军围住马车,而苏然正带着巫蛊教圣女从侧门潜入,手中捧着能解开“蝶中蝶”禁术的《灵蝶经》全本。
“动手!”沈挽枝低喝一声,琉璃戒与蝶衣掌心的玉佩共鸣,炸出十二道金鳞蝶影。蝶衣趁机冲向马车,扯下驾车人袖口的三尾金狐纹——正是当年参与追杀景宁长公主的凶手。她颈间的半片血鳞纹突然与沈挽枝的灵蝶纹交叠,在风雪中拼出完整的金鳞蝶影。
乱军中,苏然翻开《灵蝶经》,朗声道:“原来双生蝶蛊的真正解法,是让灵蝶与血蝶宿主的血共同浇灌蝶心灯!”他看着沈挽枝与蝶衣同时划破指尖,血珠滴在马车顶的金狐纹上,瞬间将象征权谋的图腾烧成了蝴蝶形状。
子时的醉花楼废墟,沈挽枝看着蝶衣抱着被解救的巫蛊教幼童,忽然想起自己在破庙醒来的那个清晨——景宁长公主的血还温热,醉花楼的暗网刚在她掌心展开第一片蝶翼。
“当年长公主说,灵蝶与血蝶不该是天敌,”蝶衣摸着幼童颈间刚浮现的小金鳞纹,忽然笑了,“而是守护大祁的双生刃。”她取出半枚银蝶铃,与沈挽枝的琉璃戒相扣,“从今天起,巫蛊教左使蝶衣,愿做你棋盘上的执刀人。”
沈挽枝望着琉璃戒中映出的西南密境——灵蝶巢与血蝶窟正发出共生的微光,忽然明白,所谓女子之间的救赎,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拯救,而是让彼此的刀刃,都指向同一个吞噬她们的权谋之网。
“阿竹,”她忽然开口,“替我准备两份蝶形请帖。一份给南诏王庭,就说蝶主的未婚夫该来醉花楼喝杯断情酒;另一份……”她望向蝶衣,看着对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给巫蛊教的圣女,就说灵蝶与血蝶的誓约,该由我们自己来写。”
晨钟敲响,沈挽枝站在天牢断墙上,目送蝶衣带着族人踏上归程。她摸着颈间不再发烫的金鳞纹,听见身后传来三道脚步声——萧砚的沉水香裹着风雪,沈煜的铠甲带着斩杀南诏刺客的血腥,苏然的墨香混着《灵蝶经》的檀香。
“楼主,”阿竹的密报传来,“暗网传来消息,太皇太后宫的密道里发现了景宁长公主当年的日记……”沈挽枝轻笑,指尖划过琉璃戒,看着蝶衣的马车在晨光中远去。她知道,这场始于破庙的救赎,将在两个女子交叠的蝶翼下,让整个王朝看见——权谋场上最锋利的刀刃,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像灵蝶与血蝶般,互为彼此的镜像与铠甲。
远处,西南方向腾起两道交叠的蝶形烟火,一金一红,照亮了半边天际。沈挽枝转身,对着三大男主展颜一笑,眼尾金鳞纹在晨光中狡黠地眨动。她知道,属于她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当两个曾被命运抛入黑暗的女子,终于用蝶翼剪开笼罩王朝的阴霾,这天下终将明白,所谓救赎,从来不是施舍,而是让彼此的伤痕,都成为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