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宣政殿,烛火摇曳如波,映得整个大殿光影交错。沈挽枝端坐于萧砚下首,指尖轻轻抚过案头叠成蝶形的弹劾奏章,目光不经意间一扫,阶下众大臣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她腕间的蟠龙戒与琉璃戒在烛光下交相辉映,而那张柔婉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抹浅笑,恰似三年前在太医院被晋安公主斥为巫女时的楚楚可怜——唯有眼底翻涌的冷冽,以及殿中三双灼灼目光,知晓这笑容里藏着何种锋芒。
“诸位大人说……”她的声音缓缓响起,犹如浸了蜜糖的毒酒般甜腻,“镇远大将军私扣南诏贡品?”指尖滑过沈煜昨夜加急送来的密报,语气未变,却多了一丝玩味,“可臣妾记得,三日前沈将军呈给太子的西域典籍里,分明夹着南诏王庭的‘蝶主归附书’。”
话音刚落,殿中便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沈煜握紧佩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耳尖却因她投来的温柔目光而发烫——今早他为了追查血蝶余党被暗箭划伤,她亲手替他上药时,指尖在他疤痕上停留的刹那,比任何战场上的伤痛都更让他心悸。
“太子妃明鉴!”户部尚书突然出列,袖口绣着的三尾金狐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沈将军与醉花楼过从甚密,难保不是……”话未说完,苏然已抱着新破译的《灵蝶经》快步上前,琉璃镜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大人袖口的金狐纹,与太皇太后宫的禁纹一模一样,可是要学她老人家豢养血蝶?”
尚书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沈挽枝看着他踉跄后退的模样,忽然起身走向御案,指尖轻轻按在萧砚正在批阅的奏疏上:“殿下,臣妾听闻尚书大人府上,近日常飘出西域奇香?”她转头望向尚书,眼尾的金鳞纹在烛火下流转生辉,“莫不是在替南诏王庭……炼‘狐媚蛊’?”
萧砚放下狼毫的动作顿住,任由她指尖划过自己掌心的老茧——那是方才她悄悄塞给他“清君侧”名单时故意留下的暧昧触碰。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翼般阴影,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既如此,便劳烦沈将军护送尚书大人去宗人府‘品茶’,苏大人……”他略作停顿,看向苏然手中泛着荧光的密报,“便去查查太医院新进贡的朱砂,为何会与血蝶蛊共鸣。”
殿外忽然传来琉璃灯明灭的声响——醉花楼的“蝶影绞杀”令已然降临。沈挽枝看着尚书被沈煜拖出殿时,袖中掉落的半枚金狐印,转身望向阶下颤巍巍的老臣们:“诸位可知,今日臣妾为何选在宣政殿设宴?”她指尖划过案头堆砌的“罪证”,每一份都带着淡淡荧光,“因这殿中地砖下,埋着景宁长公主当年布下的‘灵蝶阵’——”
话音未落,她腕间的蟠龙戒骤然发亮,殿中十二盏蟠龙灯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金鳞蝶影。苏然适时翻开《灵蝶经》,念出晦涩的咒语:“以血为引,以权为饵,灵蝶所过,不忠者现!”只见数位大臣颈间突然浮现出淡红蝶影——正是被血蝶蛊侵蚀的征兆。
“救命!”最先变色的吏部侍郎扑通跪地,“是太皇太后让我们在奏折里掺血蝶粉,说能……”话未说完,已被萧砚甩来的奏折砸中面门。沈挽枝看着萧砚眼中闪过的暗色,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殿下,这些人可都与当年长公主坠崖有关呢。”
她转身时,恰好对上沈煜复杂的目光——他方才在尚书府暗格发现了一份兵力部署图,领兵者赫然盖着自己父亲的印信。沈挽枝看着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忽然走过去,指尖轻轻按在他铠甲上的沈字纹:“沈将军可是累了?待清侧事毕,臣妾陪你去看城墙上的雪如何?”
少年将军的耳尖瞬间涨红,连铠甲下的伤疤都在发烫。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夜,城墙上那个目送他出征的白衣少女,原来早就在他的命格里种下了比箭矢更致命的温柔。
“楼主,”苏然凑近,袖中递出一片染着荧光的绢帕,“这是从太医院查出的‘狐媚蛊’引子,与您当年在破庙中的安神膏……”话未说完,已被沈挽枝用指尖按住嘴唇。她望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苏大人可知,有些秘密,说破了便不美了。”
谋士的琉璃镜突然蒙上一层水汽,他想起昨夜替她破译密文时,她靠在他肩头打盹的模样,发间沉水香混着墨香,让他生平第一次在古籍中失了神。此刻看着她眼尾的金鳞纹,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心甘情愿成为她棋盘上那枚永远指向真相的棋子。
子时的宣政殿只剩烛泪滴落的声音,沈挽枝看着萧砚伏案批完最后一道流放圣旨,忽然取出一枚蝶形金箔,轻轻贴在他眉间:“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破庙,您说等平定天下,便带我去看南疆的灵蝶?”她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如今清侧将毕,臣妾却有些害怕……”
“怕什么?”萧砚忽然扣住她手腕,掌心贴着她腕间佛珠,那里还留着他方才喂她喝参茶时的温度。她垂下睫毛,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不安:“怕殿下当了皇帝,便忘了当年说要护我一世的话。”
蟠龙戒在他掌心发热,他想起今早看见她在慈宁宫扯下太皇太后玉镯时的狠辣,又想起她转身面对自己时眼底的温柔,忍不住低笑出声,将她轻轻按在御案上:“孤的太子妃,明明是这天下最锋利的刀,却偏要装成需要保护的蝶。”他唇畔掠过她耳尖,“不过孤甘之如饴——毕竟,这把刀,只会为孤而舞。”
殿外忽然传来沈煜刻意压抑的咳嗽声,显然是奉命来送夜宵的他撞见了不该看的场景。沈挽枝看着萧砚骤然绷紧的脊背,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在琉璃戒上连点三下——那是“修罗场开启”的密令。果然,片刻后苏然抱着新译的《灵蝶经》推门而入,琉璃镜在月光下闪过危险的光芒。
“太子殿下,”他忽然开口,“西南密境传来急报,南诏王庭的使臣想见……蝶主。”他望向沈挽枝,眼中闪过只有她能看懂的暗语——这是他替她挡住萧砚追问的借口。沈挽枝趁机推开萧砚,整理好鬓间的蝴蝶步摇,眼尾余光却瞥见沈煜正站在廊下,手中捧着她最爱吃的糖蒸酥酪,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晨钟敲响时,沈挽枝站在宣政殿的台阶上,看着醉花楼的琉璃灯在每个被清洗的权臣府邸熄灭。她摸着颈间愈发璀璨的金鳞纹,忽然明白,所谓绿茶与腹黑,不过是这权谋场上的保护色。当三大男主为她争风吃醋却又甘之如饴,当整个王朝在她的蝶影下战栗,她终于成为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执棋人。
“楼主,”阿竹的密报忽然传来,“暗网传来消息,东宫内侍的袖口,新绣了三尾金狐纹。”沈挽枝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唇角悄然扬起。她知道,清侧之宴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藏在萧砚的蟠龙印里,藏在沈煜的刀疤里,藏在苏然的琉璃镜里,更藏在她永远比所有人多算三步的谋算里。
远处,三大男主的脚步声次第靠近。沈挽枝转身,面上已换上温婉可人的笑,眼尾金鳞纹在晨光中狡黠地眨动。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当蝶主振翅,当万人迷的裙摆扫过权谋的战场,这天下,终将在她的温柔与狠辣中,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