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初的慈宁宫飘着细雪，沈挽枝腕间蟠龙戒压着半幅染血的《灵蝶经》残页，面上却挂着温婉的笑，看太皇太后鬓间的三尾金狐步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殿中檀香混着寿桃的甜腻，她指尖划过袖中藏着的蝶形朱砂，那是昨夜让苏然在太皇太后薰香里下的“引蝶蛊”。
“哀家这把老骨头，”太皇太后捏着佛珠的手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盯着沈挽枝颈间金鳞纹，“竟劳烦太子妃亲自来送寿礼。”话落时，殿角的鎏金香炉突然炸开青烟，十二只金鳞蝶从沈挽枝袖中振翅飞出，绕着太皇太后的金狐步摇盘旋不去。
沈挽枝垂眸掩去眼底冷意——这是她故意露出的破绽。三日前苏然在宗人府暗格发现的密信，早写明太皇太后当年用巫蛊教禁术“狐噬蝶”，将血蝶残蛊封入景宁长公主亲卫体内。她指尖划过腰间荷包，里面装着今早从陈顺尸身取下的半枚金狐印，与太皇太后腕间玉镯内侧的刻纹严丝合缝。
“皇祖母说笑了，”她忽然福身，蟠龙戒与琉璃戒相碰发出清越鸣响，“臣妾只是想让皇祖母看看，这景宁长公主陵前新出土的……”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骚动，沈煜的沈字纹铠甲撞开殿门，手中提着个遍体鳞伤的老妇——正是太皇太后身边的首席女官。
“启禀太皇太后，”沈煜甩袖掷出串染血的银蝶铃，“末将在您的佛堂暗格，发现了这个。”铃身刻着的“狐噬蝶”咒文在烛火下显形，女官猛然跪地，颈间浮出与陈顺相同的血蝶刺青：“老奴死罪！二十年前正是奴婢奉命给长公主的药里下蛊……”
太皇太后的佛珠“啪嗒”散落满地，沈挽枝看着她瞬间灰白的鬓角，忽然轻笑一声。袖中琉璃戒映出殿外——苏然正带着巫蛊教圣女穿过回廊，后者手中托着的水晶瓶里，封存着当年景宁长公主坠崖时染血的金鳞蝶翅膀。
“皇祖母可记得，”沈挽枝忽然逼近，金鳞纹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景宁长公主临终前在画像夹层留的字？”她抖开手中帛画，画像背面新显的血字刺痛众人双目：“金狐噬蝶，血债须偿”。太皇太后猛然抬头，正看见沈挽枝指尖捏着片浸过“显影蛊”的桃片——那是她方才亲手喂给太皇太后的。
“您以为用隐龙纹掩盖血蝶余党，”沈挽枝忽然扯下太皇太后腕间玉镯，内侧的三尾金狐印与陈顺的半枚玉佩严丝合缝，“就能瞒过灵蝶的眼睛？”她转身望向殿中惊恐的朝臣，袖中滑出叠宗人府密档，“诸位大人请看，太皇太后二十年来豢养血蝶宿主，私通南诏王庭，甚至在西南三关守将的盔甲里……”
“住口！”太皇太后突然拍案，却见沈煜已将染血的佩剑横在她颈间。沈挽枝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慌乱，忽然从袖中取出半枚蟠龙印——那是今早从萧砚掌心“借”来的，戒面的金鳞蝶与太皇太后的金狐印相冲，在殿中激起刺耳的共振。
“皇祖母可知，”她忽然蹲下身，指尖划过太皇太后鬓间的金狐步摇，“昨夜臣妾让圣女在您的凤冠里种了‘蝶噬狐’蛊？”琉璃戒中，太皇太后的金狐印正在崩解，化作点点血光被她颈间金鳞纹吸收，“现在西南密境的灵蝶巢，正把您当年埋下的血蝶蛊……”
“你！”太皇太后猛然呕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混着几缕金狐毛。沈挽枝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破庙，自己看着萧砚中箭时的心境——那时她就明白，要在这吃人的皇宫活下去，就得比所有人都狠。
殿外忽然传来马蹄声，萧砚的身影在雪光中显形。他看着沈挽枝手中的蟠龙印，忽然轻笑——他早知道她昨夜借印时眼底的算计，却故意纵容她在太皇太后寿宴上掀翻棋盘。琉璃戒中，醉花楼的琉璃灯正以“狐死蝶生”的密语闪烁，那是她早就布好的局。
“太子妃，”苏然忽然呈上最新破译的《灵蝶经》，书页间夹着太皇太后年轻时的画像，“当年太皇太后为夺后位，用‘狐噬蝶’禁术强行融合血蝶与灵蝶，才导致双生蝶蛊现世。”他推了推琉璃镜，镜片映出沈挽枝勾起的唇角——她早知道这个秘密，却故意等到今日，让太皇太后在百官面前颜面尽失。
暮色初合时，沈挽枝站在慈宁宫的飞檐上，看着太皇太后被禁足的凤辇碾过雪地。琉璃戒中，阿竹的密报传来：“南诏王庭送来密信，称太皇太后曾允诺割让西南三关，换取血蝶蛊永固。”她忽然轻笑，指尖划过颈间愈发璀璨的金鳞纹——那是吞噬了血蝶残蛊的证明。
“楼主，”沈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铠甲上还沾着方才“护驾”时的血迹，“您早就知道太皇太后是幕后黑手，为何还要放任陈顺刺杀太子？”沈挽枝转身，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忽然伸手抚过他刀疤：“沈将军可曾想过，若不让陈顺暴露，如何引出这躲在金狐纹后的老狐狸？”
夜风掠过，带着太皇太后宫传来的啜泣。沈挽枝摸着腕间与萧砚相配的蟠龙戒，忽然听见琉璃戒中传来萧砚的沉笑：“孤的太子妃，果然比孤想象中更……狠辣。”她望着漫天飘雪，想起景宁长公主陵前的石碑——“灵蝶归位之日，金狐泣血之时”，这局，她从退婚夜就开始谋划，如今不过是让每个棋子，都走到该去的位置。
远处，太极殿的方向腾起金黄的烟火——那是萧砚在庆祝太皇太后伏法。沈挽枝忽然轻笑，金鳞纹在夜色中化作利刃的形状。她知道，这场以血蝶为饵、金狐为钩的局，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当太皇太后鬓间的金狐步摇跌碎在雪地里，当三尾金狐印从此成为禁忌，她终于明白，所谓恶女，从来不是心狠手辣，而是懂得如何让这吃人的权谋，成为自己登顶的阶梯。
“三位大人，”她望向匆匆赶来的萧砚、沈煜、苏然，眼中闪过冷冽的光，“接下来，该让这朝堂上的‘忠臣良将’，看看什么叫……灵蝶振翅，寸草不生了。”指尖划过琉璃戒，醉花楼的琉璃灯在每个权臣的府邸亮起——那是“清君侧”的讯号，也是她作为恶女，送给这王朝的，最美丽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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