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驸马宴的蝶影迷局

惊蛰后的第三日，金銮殿外的牡丹园里人声鼎沸。沈挽枝倚在马车窗边，指尖轻轻划过冰裂纹的雕花玻璃，琉璃戒折射出一抹斑斓的光影，映入眼帘的是萧承煜正为晋安公主斟酒的身影。他袖口微微上翻，露出一串西域红宝石手链，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那正是她让醉花楼工匠仿制的西戎贡品。

“姑娘，该戴面纱了。”绿芜捧着螺钿漆盒走近，轻声说道。盒中半幅素纱静静躺着，绣着淡雅的蝴蝶兰纹样。“太子殿下今早送来的波斯香粉，据说能遮盖药气。”她将漆盒递到沈挽枝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沈挽枝接过香粉，浅浅一笑，将粉末涂抹于耳后。这香粉混合了醉花楼特制的迷香，能让吸入者在半个时辰内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当她垂下绣着蝴蝶兰的面纱时，腕间的佛珠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那是暗卫传来的信号：百晓生楼主亲自将萧承煜的通敌密信呈给了皇帝。

牡丹园内香气氤氲，金丝牡丹开得如火如荼。沈挽枝刚在末席坐下，便听见主位上传来晋安公主尖锐的冷笑：“沈姑娘病愈了？听闻你前些日子在雨中跪了整夜，怎的还有力气来赴宴？”

她按住心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强忍住疼痛才让自己语气平稳：“公主殿下说笑了，民女不过是想当面恭喜殿下……”话未说完，忽有侍卫闯入，手中托着鎏金漆盘，盘中放着半幅残破的密卷。

“启禀陛下！”御史大夫展开密卷，声音铿锵有力，“今日在萧公子袖中搜出此物，上面绘有我朝边防布防图！”

殿内顿时哗然一片。沈挽枝看向萧承煜惨白的脸色，目光却落在他腰间玉佩上。阳光洒落，玉佩表面泛起诡异的红光——那是醉花楼特意在其中植入的磷粉，遇火即燃。她指尖微动，袖中的银簪悄然滑出。簪头蝴蝶振翅间，火星子悄无声息地落在牡丹花丛之中。

“火！着火了！”惊呼声骤起，金丝牡丹在烈焰中蜷曲，露出了藏匿于花茎里的西域文字。萧承煜猛地想起，这些文字正是三个月前他在醉花楼密室与西域商人密谈时使用的密语。他转头看向沈挽枝，只见她被太子萧砚护在怀中，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公子，”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袖中红宝石手链，为何与西戎王庭的图腾一模一样？”

沈挽枝看着萧承煜被拖走时慌乱掉落的玉佩，指尖触碰到背面刻着的“挽”字——这是她去年中秋特意让人刻的，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陛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块玉佩，民女曾在萧公子书房见过……”话音未落，已被晋安公主打断：“沈挽枝，你竟敢算计本宫！”

公主的鎏金护甲狠狠划过她的面纱，素纱应声而落。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她右颊靠近耳后的部位，赫然有一片淡金色的鳞纹，形状恰似振翅的蝴蝶。萧砚瞳孔骤缩，终于记起三年前破庙那夜，少女肩颈处的蝴蝶胎记边缘正是这样的金鳞纹。

“民女失礼了……”沈挽枝慌忙捡起面纱，指尖却故意划过颈间，露出更清晰的鳞纹，“这是幼时得的怪病，让殿下们见笑了。”

转身时，袖中滑落的琉璃戒滚到了萧砚脚边。太子弯腰拾起，发现戒面内侧刻着一幅极小的醉花楼地形图，图中央观音像下，同样刻着一个“挽”字——与萧承煜玉佩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牡丹园的火被扑灭时，沈挽枝已被接入偏殿休息。她看着绿芜送来的贺礼单，忽然在“江湖百晓生”的礼单里发现了一片染着墨香的梅花笺。笺上蝇头小楷写着：“西戎细作已供认，三年前刺杀太子的箭矢，来自沈国公府库房。”

指尖摩挲着梅花笺，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竹哨声——这是醉花楼最高级别的密报信号。掀开窗帘，只见穿青竹纹衣的少年立在梅枝上，正是情报网“青蚨”堂堂主阿竹。他抬手比出三指，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沈国公府的库房所在。

“绿芜，”沈挽枝忽然轻笑，“去把太子殿下请来，就说民女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她摸着腕间佛珠，第八颗珠子的裂缝比昨日又宽了些，里面的血书边角，隐约露出“沈国公”三个字的笔画。

偏殿外，萧砚盯着手中的琉璃戒，忽然听见殿内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他推门而入，只见沈挽枝跪在地上，指尖滴着鲜血，面前是摔碎的青瓷碗。碗底用朱砂画着一只振翅的蝴蝶，与他三年前在破庙捡到的帕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殿、殿下，”她抬起头，眼中泛着水光，“民女刚刚发现，这碗底的花纹，竟与民女胎记相似……”话未说完，已被萧砚突然的拥抱打断。他闻到她发间的沉水香，终确认眼前的病弱贵女，就是当年在破庙救他一命的醉花楼主。

牡丹园的宴会上，金丝牡丹的焦痕尚未清理。晋安公主看着沈挽枝被太子抱出的场景，忽然注意到她掉落的面纱上绣着的蝴蝶兰纹路，与醉花楼灯笼上的图案分毫不差。她捏紧帕子，终于想起母后曾说过的话：“醉花楼的楼主，颈间必有蝴蝶金鳞纹，能号令天下情报。”

暮色降临，沈挽枝倚在马车里，看着琉璃戒映出的京城夜景。醉花楼的琉璃灯次第亮起，每盏灯的明灭节奏都在传递不同的情报。她摸着颈间的金鳞纹，嘴角扬起一丝浅笑——萧承煜的落马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该让沈国公府的库房成为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