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告诉楼里,按戊字三号密档行事。”沈挽枝压低声音,指尖在阿竹掌心快速划出蝴蝶形状,“萧承煜的通敌证据,明日卯时前送到御史台。”话音刚落,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马声,继母王氏的油纸伞猛地转向正门方向,翡翠耳坠撞在伞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竹迅速退入阴影之中,沈挽枝重新挺直脊背,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她听见王氏与父亲沈国公的争执声越来越近,掌心却悄悄按在青石板上——这里每七块青砖下,都埋着醉花楼特制的传话筒,能将百米内的对话清晰传入密室。“父亲可还记得,”她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声碎在风里,“母亲临终前说的那串佛珠,该交给谁保管?”沈国公的脚步猛地顿住,游廊下的灯笼映出他僵直的背影——那串刻着西域密文的金丝楠木佛珠,此刻正戴在沈挽枝腕上,而佛珠的第八颗珠子里,藏着能证明沈国公当年通敌的血书。
暴雨冲刷着国公府的青瓦,沈挽枝望着漫天雨幕,唇角的弧度渐渐冷下来。萧承煜以为退婚是羞辱,王氏以为暴雨是惩罚,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从冬至就开始筹备的局,此刻才刚刚掀开第一页。当醉花楼的琉璃灯在雨夜中次第亮起时,京城的棋盘,早已被她用蝴蝶印记标满了落子的位置。
沈挽枝在高烧中昏沉了两日,再睁开眼时,帐顶垂落的珍珠帘正被风掀起,露出绿芜红肿的眼睛。小丫鬟跪在榻前,手中捧着的铜炉里飘着沉水香——这是醉花楼秘制的醒神香,能解百蛊。“姑娘可算醒了!”绿芜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她腕间佛珠,“昨日继母屋里的刘嬷嬷送来参汤,奴婢刚要喂,您腕上佛珠突然冒青烟……”
沈挽枝指尖掠过枕边的琉璃戒,戒面映出昨夜场景:刘嬷嬷掀开瓷盅时,盅底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荧光——那是西南巫蛊的“夜星子”毒,遇沉水香便会显形。她勾唇轻笑,声音仍带着病弱:“去把账房的算盘拿来,再备些薄荷水。”
绿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掀开床榻右侧的暗格。沈挽枝倚着靠枕,看着她从密道取出的紫檀木匣,里面整齐码着十二本账册,每本封皮上的花卉图案,对应着京城十二处情报据点。指尖划过《牡丹卷》,她忽然停在“三月初九”那页——萧承煜在醉花楼密室与西域商人的对话,被心腹歌姬用口脂记在了屏风夹层。“卯时三刻,御史台该收到醉花楼的‘春帖’了。”沈挽枝将账册推回暗格,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闹。
绿芜掀起窗帘一角,只见继母王氏正拽着一位灰衣老者往这边来,老者腰间挂着的八卦玉佩,正是巫蛊教的长老信物。“装什么病!”王氏掀开帐子,翡翠耳坠撞在沈挽枝额角,“族老说你克夫克家,不如送你去西山尼姑庵……”话未说完,忽听得院外传来马蹄声,八名禁卫军抬着鎏金软轿直入庭院,轿帘上绣着的蟠龙纹,让王氏的翡翠耳坠瞬间失了光泽。
沈挽枝垂眸藏起眼底笑意,任由绿芜将她扶起。软轿中走出的青衫男子腰间玉佩泛着冷光,正是太子萧砚的贴身信物“蟠龙珏”。他扫过王氏身后的灰衣老者,声音如冰:“听闻沈姑娘病中遭人暗算?孤让太医院送了些药材。”
药箱打开的瞬间,沈挽枝腕间佛珠突然发烫——里面藏着的西域血书,与太医院的千年雪参产生了共鸣。她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民女何德何能,劳动太子殿下……”
萧砚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瞥见她后颈处露出的蝴蝶胎记边缘,有极细的金鳞纹闪烁。三年前破庙那夜,他曾在昏迷中抓住少女的手腕,触感与此刻分毫不差。喉间滚过一声低咳,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开落在肩上的药箱穗子:“沈姑娘可知道,今早御史台收到的密信,足足用了七种西域密文?”
沈挽枝睫毛轻颤,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角:“民女从未出过国公府……”话未说完,王氏突然尖声打断:“殿下莫信这丫头装可怜!她……”
“她怎样?”萧砚转身时,蟠龙珏在晨光中划出冷光,“沈国公府的内宅,何时轮到巫蛊教的人插手?”他看向灰衣老者,后者腰间八卦玉佩突然发出蜂鸣——那是醉花楼暗卫启动机关的信号。
当老者被禁卫军拖走时,沈挽枝看见王氏鬓间的玉簪正往下滴水,水珠在青砖上腐蚀出浅坑——果然是“噬心毒”。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尖在萧砚掌心快速划出三个点——这是让暗卫暂停行动的暗号。“殿下,民女怕是撑不住了……”她倚在萧砚胸前,眼尾泛红,“若民女去了,请殿下将腕间佛珠交给城郊破庙的慧明师父……”话未说完,已软软晕倒,指尖却悄悄将佛珠第八颗珠子的机关打开了三分。
萧砚抱着她滚烫的身子,忽然听见她发间传来极轻的“咔嗒”声。低头时,正看见佛珠的金丝楠木珠裂开细缝,露出里面半片染血的绢帛,上面用西域文写着“沈国公二十三年秋,私通西戎……”
庭院里的海棠正开得热烈,沈挽枝在昏迷中勾了勾唇角。她知道,当萧砚发现血书的瞬间,国公府的覆灭便已进入倒计时。而她藏在袖口的琉璃戒,此刻正通过太医院的药材车,向醉花楼传递新的指令:启动“凤栖”计划,让晋安公主的驸马宴,成为萧承煜的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