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缓缓推进,戌初时分的夜色笼罩着沈国公府后巷。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起冷冷的银辉,十八辆雕花马车静默地停驻于此,仿佛等待某种未知的命运降临。第三辆马车的轮廓尤为清晰,火把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倚靠在车辕上的沈挽枝。
她的目光微微垂下,似是被压弯的柳枝般带着几分疲惫。耳畔传来太子萧砚低沉的声音,如同暗夜中的钟鸣,“沈姑娘确定要同去?”他的话语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犹豫,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枚鎏金令牌在他手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指向库房所在的方向。
“民女想亲眼看看,父亲是否真的……”沈挽枝轻轻拽住萧砚的衣袖,嗓音虽柔软却透着坚定。话未说完,一阵巨响骤然打破寂静,从库房方向传来。八名禁卫军合力撞开铜锁,陈年的樟木香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可这股味道却掩盖不住角落里弥漫而出的血腥气息。
两人踏入库房的一瞬,火把点亮东墙,整面墙上的暗格赫然呈现在眼前。每一格都整齐码放着西域形制的弯刀,刀柄上的红宝石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正是三个月前通敌案中的关键证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有这里。”沈挽枝忽然抬手指向墙角的楠木柜,声音虽轻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民女曾见过父亲深夜在此徘徊……”随着柜门缓缓开启,十二道暗格依次显现,每格内都包裹着油布的密卷。最上方那卷的封皮上,赫然印刻着西戎王庭的图腾。
萧砚的手指悬停在密卷之上,忽而听见沈挽枝一声细微的吸气声。她正凝视着最底层的暗格,那里躺着半串金丝楠木手串——那是三年前破庙之夜,他曾亲手从她身上扯下的那半串。手串旁是一块染血的绢帛,边角处隐约可见“沈国公二十三年秋”的字样。
“殿下,那是……”沈挽枝的声音骤然哽咽,指尖划过绢帛边缘,“民女母亲临终前,曾让我保管一串佛珠,说里面藏着沈家的秘密……”当她抬起头时,眼尾的金鳞纹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原来,是父亲通敌的证据。”
萧砚猛然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触碰到她腕间的佛珠时,发现第八颗珠子竟隐隐发烫。他用力一掰,金丝楠木珠应声裂开,染血的绢帛随之展开,如同蝴蝶展翅般飘扬。上面用西域文书写着一段骇人听闻的文字:“沈震霆借运送药材之名,向西戎输送粮草三十车,换取战马百匹……”
库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沈国公愤怒的吼叫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响。沈震霆被禁卫军押解进来,腰间悬挂的玉佩与三年前刺杀太子案现场遗留的物件如出一辙。沈挽枝看着父亲踉跄走近,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着问:“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震霆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金鳞纹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猛然想起女儿周岁时那位高僧所说的话语:“此女颈间蝶纹,乃天机子转世,掌天下情报。”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精心豢养了十三年的病弱女儿,竟是能够摧毁他整个棋局的执棋人。
“挽枝,你……”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视线移至她腕间的佛珠,“你母亲临终前,有没有说过,她其实是……”
“父亲别说了!”沈挽枝猛地尖叫起来,指尖狠狠掐入掌心,指甲嵌进肉里也未曾察觉。“民女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她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继母王氏歇斯底里的哭喊打断。后者被侍卫拖进来时,鬓间的玉簪正滴落毒液,在青砖地面腐蚀出焦黑痕迹——那是西南巫蛊特有的“蚀骨毒”。
“沈震霆,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王氏挣扎着指向沈挽枝,言辞尖锐,“她早就掌控了醉花楼,连太医院的人都是她的眼线……”话音未落,沈挽枝突然晕厥过去。萧砚及时接住她,却发现她掌心已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而指缝间还紧紧攥着半片碎纸,上面写着“巫蛊教”三个字。
“快传太医院!”萧砚怒喝一声,声音中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他低头看向沈挽枝颈间的金鳞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微光芒,恍惚间忆起破庙那夜,她同样一声不吭替他剜去腐肉的情景。鲜血滴在他的护心镜上,绽放成一朵小小的蝴蝶形状。
库房外,沈煜的马蹄声踏碎夜色。这位镇远大将军之子提着染血的长刀闯入,映入眼帘的是太子抱着沈挽枝的画面,苏然则捧着金丝楠木手串站在暗格前。三人的身影倒映在墙上那些西域弯刀的冷冽寒光之中,仿若三年前她在醉花楼所绘的“三国杀局”。
“小枝!”沈煜的刀“当啷”一声坠地,欲上前却被萧砚冰冷的眼神制止。苏然适时开口,语气温润却暗藏锋芒:“沈将军,这些西域弯刀的锻造手法,与令尊去年剿灭的西戎奸细营所用,一模一样。”
沈挽枝在昏迷中勾起一抹浅笑。她知晓,当沈煜注意到弯刀上的沈家私印,当苏然成功破译血书上的西域密文,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大火,必将烧尽国公府所有的腐朽根基。而她藏于袖口的琉璃戒,此刻正借助沈煜的佩刀,向醉花楼传递新的指令:启动“清羽”计划,让三皇子的谋士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子夜的钟声悠悠响起,沈国公府的匾额被摘下。沈挽枝躺在太子的软轿中,仰望天际的明月。她颈间的金鳞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昭示着明日清晨即将席卷京城的新流言:那个被退婚的病弱贵女,竟是能让三大家族一夜覆灭的醉花楼主,而她颈间的印记,正是情报网最高权力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