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山河明 第六章 重归于好

众人散去，寝宫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微光。朱棣坐在床沿，目光胶着在楚楚脸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兴奋得手足无措，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真好……我们有孩子了，往后宫里就热闹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即将为人父的欢喜，丝毫没察觉到身旁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楚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却猛地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曾几何时，他何尝不是这般模样，为了季淑妃有孕而眉飞色舞，为了那些妃嫔的奉承而笑意盈盈。他的温柔，他的欣喜，从来都不是独独给她一个人的。

一股愤愤不平的火气，混着委屈翻涌上来。她猛地抽回手，别过脸不去看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讥讽：“你这么高兴做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做父亲。”

朱棣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楚楚冷笑一声，眼眶又红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你想要孩子，有的是女人为你前仆后继，趋之若鹜。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个不知惜福、不识好歹，又没规矩的女人罢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错愕的神情，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发颤，满是控诉：“所以你才横挑鼻子竖挑眼，就因为别人那点莫须有的情愫，就能对我大发脾气。在你眼里，我的人格就这么不值钱，活该被你侮辱，被你质疑吗？”

她抬手捂住小腹，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绝望的自嘲：“这下好了，有了孩子，我算是彻底没有退路了。这辈子都得困在这深宫高墙里，任你拿捏，由你揉圆搓扁，你多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玩物，你当然高兴了！”

哭声混着夜风从窗缝钻出去，碎得不成样子。

朱棣看着楚楚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哽咽的控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割着，疼得发慌。

她从来都不是个爱哭闹、爱矫情的女子。她坚韧、智慧又善见人意，在他身边像定海神针一般。可今晚，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流不完。

朱棣喉间发紧，酸涩漫上眼底。他哪里是不知道自己过分，分明是被那点可笑的猜忌冲昏了头，才这般无理取闹，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

朱棣的额头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里带着浓重的悔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记得，那年在燕王府，面对那又快又利的袖箭，是你想都没想就扑过来挡在我身前，后背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差点要了你的命’。”

“龙凤双袍案，面对那铁铮铮的罪证，父皇都不信我。是你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还我一个清白。”

“你跟着我，没享过几天安稳日子，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你给我的爱是掏心掏肺的，是毫无保留的，我却因为自己那点龌龊的猜忌，对你大吼大叫。”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颊的泪，指尖都在发颤，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对天发誓，往后余生，我朱棣的眼里、心里，只有你和我们的孩子。过往那些莺莺燕燕，我看都不再看，六宫之主的位置，从来都是为你留的。”

“我再也不会猜忌你，不会对你发脾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管什么就管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我的命，都给你。只求你，别再哭了，别再想着离开我，好不好？”

楚楚垂着眼，泪珠还在不住地往下掉，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她看着朱棣那双泛红的眼，听着他一句句掏心掏肺的誓言，心里的愤懑与委屈，竟像是被这滚烫的话语慢慢焐化了。

她想起自己挡在他身前时的决绝，想龙凤双袍案时的义无反顾，想起分离的四年里深夜的辗转难眠，她此刻不愿意承认，可是，她却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对于眼前的男人，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割舍不下。

纠结再三，她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朱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

“若有下次，”楚楚吸了吸鼻子，眼眶依旧红红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绝不会再回头。”

朱棣连忙用力点头，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没有下次，再也没有下次了。”

寝宫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将相拥的两人的影子，映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