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外的守候

东海市中央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得刺眼。霍雨浩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父亲。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像是某种残酷的倒计时。

"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王助理低声汇报，"好在送医及时，已经脱离危险期。"

霍雨浩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病床上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董事会那边？"

"霍雨轩暂代董事长职务，已经冻结了三个核心项目的资金流。"王助理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今早的决议记录。"

霍雨浩快速浏览文件内容，眉头越皱越紧。唐舞桐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病房和霍雨浩之间游移。她仍穿着从南崖市回来时的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口还沾着海边的细沙。

"我需要见主治医生。"霍雨浩合上文件，"还有，调取父亲发病前24小时的所有行程记录和监控。"

王助理匆匆离去后，走廊里只剩下霍雨浩和唐舞桐。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窗外的雨气，让人呼吸发紧。

"你该回去休息了。"霍雨浩转向唐舞桐，"这一天够折腾的。"

唐舞桐摇摇头，紫色发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我陪你等医生。"

"可能会很晚。"

"那就更不该一个人等。"唐舞桐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喝点东西。蓝贝壳老板娘特制的姜茶，对缓解紧张很有效。"

霍雨浩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他抿了一口，甜辣交织的味道在舌尖扩散，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煮给他的药茶。

"谢谢。"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

唐舞桐微微一笑，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趁等待时间，看看这个。我在飞机上整理的，母亲日记里关于'蝴蝶计划'的所有线索。"

霍雨浩接过文件袋，指尖不小心碰到唐舞桐的手指，两人同时微微一颤。他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衣领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文件袋里是唐舞桐手写的笔记和几张扫描件。霍雨浩快速浏览，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个日期..."他指着其中一页，"正好是我母亲失踪前一周。"

唐舞桐凑近看，发丝垂落扫过霍雨浩的手腕："你母亲也...?"

"官方说法是车祸，但尸体从未找到。"霍雨浩的声音低沉，"和令堂的游艇事故很像，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某种可怕的猜测。

主治医生的到来打断了这个沉重的时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子，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疲惫却依然锐利。

"霍先生的情��稳定了，但需要绝对静养。"医生翻着病历，"有一点很奇怪，血液检测显示有异常高浓度的肾上腺素，这不像是单纯的心梗前兆..."

霍雨浩身体前倾："您是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医生谨慎地回答，"已经做了毒理筛查，结果明天出来。"

医生离开后，霍雨浩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泛红。唐舞桐轻轻抓住他的手腕，触到一片滚烫。

"冷静点。"她低声说，"愤怒会影响判断。"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唐舞桐的手指像冰凉的锚点，将他从情绪漩涡中拉回。他翻出手机："我需要查父亲发病前去过哪里，见过谁..."

"让我来。"唐舞桐拿出自己的电脑，"艺术圈的消息网有时候比商业情报更灵通。"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并肩坐在走廊长椅上，各自追踪不同的线索。霍雨浩联系公司内线调取监控，唐舞桐则通过艺术圈朋友打听戴氏集团近期的异常动向。

"有趣。"唐舞桐突然说，"戴华斌前天晚上去了翡翠会所，那里刚好是霍雨轩常去的地方。"

霍雨浩查看时间："父亲昨天中午发病...时间线上吻合。"

夜深了，医院的嘈杂渐渐平息。王助理送来了换洗衣物和简单餐食，汇报说霍雨轩已经控制了大部分部门，但技术团队依然忠于霍雨浩。

"技术部张工让我转告您，"王助理压低声音，"'灵眸'核心服务器已经做了物理隔离，谁也动不了。"

霍雨浩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王助理离开后，唐舞桐强行塞给他一个三明治："吃。你已经十二小时没进食了。"

霍雨浩勉强咬了一口，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得胃痛。他看着唐舞桐专注翻阅资料的侧脸，灯光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莫名让他想起南方小城雨中的那一瞬间——当他们几乎...

"怎么了？"唐舞桐注意到他的目光。

霍雨浩迅速移开视线："没什么。只是...谢谢你在这里。"

唐舞桐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慢了下来："看这个。《艺术科技》杂志二十年前的一篇报道，提到你母亲和我母亲合作的一个跨界项目，叫'神经美学图谱'。"

霍雨浩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报道配图上是两位年轻女性站在某个实验室里，手中拿着一个类似头盔的设备。

"这就是'蝴蝶计划'的雏形？"霍雨浩放大图片，"那个头盔...很像'灵眸'的第一代原型机。"

"而且报道提到，这个项目获得了霍氏和唐氏的共同投资。"唐舞桐指着一段文字，"但在1999年突然终止，没有任何解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思考着这个发现的含义。霍雨浩的父亲从未提起过与唐家的任何合作，反而一直强调两家是商业对手。

凌晨三点，护士来告知探视时间结束。霍雨浩坚持要留下，唐舞桐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在ICU外的长椅上安顿下来，医院提供的毯子又薄又硬，但总比没有强。

"你可以去附近酒店。"霍雨浩再次提议，"这里不舒服。"

唐舞桐已经蜷缩在长椅一端，电脑放在膝头："我经历过更糟的。写生时在山上迷路，零下十度躲在岩缝里过夜..."

霍雨浩不禁微笑："倔强。"

"彼此彼此。"唐舞桐回敬道，突然打了个小喷嚏。

霍雨浩皱眉，起身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穿上。你从海边回来就没换过厚衣服。"

唐舞桐接过外套，上面还残留着霍雨浩的体温和淡淡的古龙水气息。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裹在身上，像披着一件盔甲。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毯子吞没。

霍雨浩重新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妙地缩短了半米。医院的夜晚漫长而寂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声打破宁静。

不知何时，霍雨浩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孤儿院，一个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在长长的走廊里奔跑，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画着一只蓝色的蝴蝶...

"霍雨浩？醒醒。"

唐舞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霍雨浩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的脑袋不知何时靠在了唐舞桐肩上。他急忙坐直，脖子因为别扭的姿势而酸痛不已。

"几点了？"

"早上六点半。"唐舞桐的声音有些紧张，"刚才有个护士说，半夜有人来探望过你父亲。"

霍雨浩瞬间清醒："谁？"

"登记的是唐氏集团代表，但护士描述的样子...像戴华斌。"

霍雨浩立刻站起来，却因为起得太快而眼前发黑。唐舞桐迅速扶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掌温暖而坚定。

"先别急，"她说，"我让朋友调监控了，很快会有消息。"

霍雨浩低头看着唐舞桐担忧的脸，突然意识到她整晚没睡——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轻轻捏了一把。

"你应该休息。"他轻声说，"为了帮我，你已经..."

唐舞桐摇摇头，突然伸手整理他睡乱的衣领。这个自然而亲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霍雨浩能数清她睫毛的每一根，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海风气息。

"我们是一边的，记得吗？"唐舞桐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霍雨浩想说些什么，但王助理匆匆走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刻。王助理脸色异常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霍总，您得看看这个。医院后门的监控。"

视频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戴帽子口罩的男子溜进后门，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手提箱。虽然遮住了脸，但那走姿和身形确实像戴华斌。更可疑的是，二点四十五分他离开时，手提箱不见了。

"手提箱..."霍雨浩的声音紧绷，"查过父亲病房了吗？"

"医生拒绝在没证据的情况下搜查。"王助理为难地说，"但有个护士注意到，输液袋在凌晨三点左右被更换过，比预定时间早了两小时。"

霍雨浩和唐舞桐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

"我们需要那个输液袋的残留物做检测。"霍雨浩迅速决定，"还有，查一下戴华斌的医学背景。"

"他是学医出身。"唐舞桐突然说，"大学读了一半转去学艺术管理，但基础药理知识肯定有。"

霍雨浩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

"我们...曾经是同学。"唐舞桐避开他的目光，"后来他追求过我一段时间。"

霍雨浩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静："王助理，联系实验室的朋友，想办法拿到那个输液袋。"

王助理离开后，走廊再次陷入沉默。唐舞桐不安地摆弄着电脑充电线，霍雨浩则盯着ICU的门，仿佛能用目光穿透它看到里面的真相。

"霍雨浩..."唐舞桐终于开口，"关于戴华斌..."

"不必解释。"霍雨浩打断她，"过去的事不重要。"

"但我想告诉你。"唐舞桐坚持道，"他接近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就像...就像我们两家的关系一样。"

霍雨浩转向她，看到她眼中闪烁的不安和某种决心。阳光开始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她的紫色发梢染成金色。

"小桐。"他不由自主地用起了那个童年昵称，"无论戴华斌或者其他人有什么目的，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一起面对。"

唐舞桐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软化。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覆在霍雨浩的手背上。霍雨浩翻转手掌，与她十指相扣。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比任何合同都更有约束力。

"我去给你买咖啡。"唐舞桐突然站起来，"再不吃点东西你会晕倒的。"

霍雨浩没有反对，看着她走向电梯的背影，手中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母亲生前的好友，现在是法医实验室主任。

"林阿姨，是我，雨浩。有个紧急检测需要您帮忙..."

当唐舞桐端着两杯咖啡和早餐回来时，霍雨浩已经结束了通话，正在查看王助理发来的最新消息。

"霍雨轩今早召开了临时董事会。"他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擦过唐舞桐的手腕，"提出了'灵眸'技术拆分出售的提案。"

唐舞桐皱眉："这么快？就像...早有准备一样。"

"确实早有准备。"霍雨浩冷笑，"从我接手公司那天起，霍雨轩就在等这个机会。"

他们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早餐，各自思考着下一步行动。阳光越来越强，照在霍雨浩疲惫的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唐舞桐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他衣领上的一根落发。

霍雨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即使在我误会你之后..."

唐舞桐没有立即抽回手，而是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记得那个把包子馅分给我的小男孩。记得他为了保护我的画册，被大孩子们打得鼻青脸肿却一声不吭。"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我相信那样的人，不会真的变成冷酷无情的商人。"

霍雨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唐舞桐的手腕，那里戴着那个蓝色塑料手环，已经褪色但依然完好。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似乎折叠起来，将过去和现在连接在一起。

"我会查清真相。"他轻声承诺，"为我们两个人的母亲。"

唐舞桐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她的手机突然响起。看了一眼屏幕，她的表情变得警觉："是戴华斌。"

霍雨浩示意她接听。唐舞桐按下免提："喂？"

"舞桐，听说你回东海了？"戴华斌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关切，"我有些关于霍家的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蝴蝶计划'的真实目的。"戴华斌压低声音，"和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中午一点，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了。霍雨浩和唐舞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怀疑。

"陷阱？"霍雨浩低声问。

"很可能。"唐舞桐咬着下唇，"但他确实知道些什么...上次他也提到了我母亲。"

霍雨浩沉思片刻："我们去，但要做好准备。"他拿出手机，"我让技术部准备些装备。"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测报告："霍先生？毒理筛查有结果了。您父亲体内检测出异常高浓度的洋地黄类物质..."

霍雨浩猛地站起来："有人下毒？"

"极有可能。"医生严肃地点头，"已经报警了。"

霍雨浩的脸色变得可怕地平静。唐舞桐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

"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她低声承诺。

霍雨浩转向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一起去见戴华斌。但这次，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阳光完全照亮了走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合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