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错误的号码

霍雨浩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紧锁。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区号显示是南方某海滨小城。他本想拒接，但某种直觉让他滑动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唐小姐吗？"一个年轻女声问道。

霍雨浩的手指瞬间收紧："你找哪位唐小姐？"

"唐舞桐小姐。她登记的联系号码是这个，但一直没接电话。我是蓝贝壳民宿的前台。"

霍雨浩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秒，又突然沸腾起来。唐舞桐留下的竟然是他的旧号码——那个他大学时代使用、至今仍保留的号码。

"她...还在你们民宿吗？"霍雨浩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唐小姐今早出门了，但行李还在房间。"前台顿了顿，"有位先生来找她，说是老朋友，但我们联系不上唐小姐..."

霍雨浩猛地站起身："什么先生？长什么样？"

"戴眼镜，西装革履，说姓戴..."

戴华斌！霍雨浩的胸口像被重击一拳。他快速记下民宿地址，挂断电话后立刻拨通王助理的号码："准备直升机，现在。目的地南崖市。"

三小时后，霍雨浩站在"蓝贝壳民宿"门前。这是一栋蓝白相间的三层小楼，距离海滩只有一条马路。前台姑娘看到他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显然她认出了这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面孔。

"霍...霍总？"

"唐舞桐房间号。"霍雨浩直接问道，"还有，那位戴先生去哪了？"

"307房。戴先生一小时前说去海边找..."前台话没说完，霍雨浩已经大步上楼。

307房门紧锁。霍雨浩敲了三次，确认无人应答后，绕到楼外侧的消防梯。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房间的窗户——半开着，窗帘随风轻摆。

霍雨浩犹豫了一秒，然后攀上消防梯。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原则，但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唐舞桐，赶在戴华斌之前。

窗户很容易推开。霍雨浩轻巧地翻进房间，立刻被熟悉的栀子花香包围——唐舞桐的气息。房间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那本他见过的童年日记，旁边是一个蓝色塑料手环。

霍雨浩拿起手环，内侧刻着小小的"7"，正是照片上那个数字。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唐舞桐总是戴着这个手环，说是她妈妈留下的。

窗外突然传来雨声。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转眼间大雨倾盆。霍雨浩走到窗前准备关窗，却看到海滩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唐舞桐！她没带伞，正沿着沙滩奔跑，身后不远处是撑着黑伞的戴华斌。

霍雨浩二话不说冲出房间。雨水瞬间将他淋透，但他顾不上这些，全力向海滩奔去。

"舞桐！"

唐舞桐猛地回头，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流下，紫色发梢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到霍雨浩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却不自觉停了下来。

戴华斌也看到了霍雨浩，脸色一沉，加快步伐向唐舞桐靠近："舞桐，我们得谈谈！霍家正在..."

霍雨浩抢先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离她远点。"

"真是感人。"戴华斌冷笑，"霍总千里追妻？可惜，舞桐已经知道你们霍家的真面目了。"

唐舞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霍雨浩脸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留错了号码。"霍雨浩简短解释，"留的是我的旧号。"

唐舞桐明显怔住了，嘴唇微微张开。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像是无声的泪水。

戴华斌趁机上前："舞桐，我刚收到消息，霍雨轩已经..."

"够了！"唐舞桐突然喊道，"我受够了你们的算计！"她转身就要离开。

霍雨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他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勉强挡住一些雨水，"至少听我说完。"

唐舞桐的手腕在他掌心中微微发抖，但没有挣脱。霍雨浩能感觉到她的脉搏飞快，像只受惊的小鸟。

"我找到了林美华女士。"他低声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她告诉我...你就是当年那个戴蓝色手环的小女孩。"

唐舞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记得你了，小桐。"霍雨浩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记得我们一起喂过的麻雀，记得你给我的那张画..."

戴华斌不耐烦地打断："舞桐，别被他骗了！霍家对你母亲..."

唐舞桐猛地转向戴华斌："出去。"

"什么？"

"我说，离开这里！"唐舞桐的声音像刀锋般锐利，"现在！"

戴华斌脸色铁青，最终在唐舞桐决绝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狠狠瞪了霍雨浩一眼，转身离去，黑伞在雨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雨越下越大。唐舞桐转身走向海边一条小巷，霍雨浩默默跟上，仍举着那件早已湿透的外套为她挡雨。

小巷尽头是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唐舞桐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板在柜台后擦拭杯子。

"两杯热可可。"唐舞桐对老板说，然后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霍雨浩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圆桌，却仿佛横亘着二十年的时光。雨水从他们的头发上滴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两小滩水洼。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唐舞桐打破沉默。

"看到你电脑里的资料后。"霍雨浩诚实回答，"你早就知道，对吗？"

唐舞桐轻轻点头："三年前在福利院偶遇，我就认出了你。但你没认出我...所以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热可可上来了，冒着香甜的热气。唐舞桐双手捧住杯子，像是汲取温暖。

"我收集那些资料，最初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小雨'。"她盯着杯中旋转的奶油，"后来..."

"后来什么？"

唐舞桐抬起眼睛，紫色的眸子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深邃如海："后来我发现，霍家和唐家的恩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霍雨浩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唐舞桐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U盘："我母亲去世前留下的日记。里面提到了'灵眸'技术...但那是在二十年前，远早于浩冬科技成立。"

霍雨浩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母亲生前是电子工程师，而"灵眸"的核心算法正是基于她的研究笔记。

"还有..."唐舞桐犹豫了一下，"日记里提到一个代号'蝴蝶计划'的合作项目，参与者包括我母亲和你父亲。"

咖啡馆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一阵冷雨卷入室内。霍雨浩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他母亲去世时他才十岁，官方说法是车祸，但尸体从未找到...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霍雨浩压低声音，"但不是在这里。"

唐舞桐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持续的大雨，轻轻点头："我房间有投影仪，可以看U盘内容。"

回到307房，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紧张。霍雨浩站在窗边，看着唐舞桐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投影仪将画面投在白墙上——是一页页扫描的日记内容。

"这是我母亲最后一年的日记。"唐舞桐的声音很轻，"看这段。"

霍雨浩走近，读着墙上的文字：

「1999年3月15日。与霍的会面再次不欢而散。'蝴蝶'的核心算法必须销毁，那太危险了。但他坚持认为这是商业突破...小雨才十岁，他怎么能...」

"小雨？"霍雨浩皱眉，"那是我小时候的昵称。"

唐舞桐点头，翻到下一页：

「4月2日。小桐的生日，却收到匿名威胁。他们知道我在复制数据了。必须把备份交给林，只有福利院是安全的...」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三天后，唐夫人死于那场著名的游艇事故。

霍雨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认为我父亲...?"

"我不知道。"唐舞桐关掉投影，"但'灵眸'技术确实包含了我母亲当年研究的部分内容。这就是为什么我父亲如此执着要得到它。"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随即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房间突然陷入黑暗——暴雨导致停电了。

黑暗中，霍雨浩听到唐舞桐轻轻的惊呼声。他凭着记忆向她走去，却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痛得闷哼一声。

"别动。"唐舞桐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我手机有手电筒。"

一束光亮起，照出唐舞桐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在光影中投下细长的阴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霍雨浩能闻到她发间栀子花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霍雨浩..."她轻声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了吗？"

霍雨浩摇头："我只记得离开福利院那天，你追到门口..."

"给了你一张画。"唐舞桐接上他的话，"上面是我们手拉手，背面写着'长大后我要嫁给小雨'。"

雷声再次炸响，唐舞桐下意识靠近一步。霍雨浩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

"小桐..."霍雨浩低声唤道，这个二十年没说出口的称呼此刻如此自然。

唐舞桐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霍雨浩慢慢低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唐舞桐如梦初醒般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父亲"。

"我得接这个。"她低声说，走到房间另一端。

霍雨浩转向窗户，让雨水冷却发烫的脸颊。他听到唐舞桐简短的回答："是的...不，我不会...父亲，那不可能..."

通话很快结束。唐舞桐走回他身边，手机光照亮她严肃的表情："我父亲说，霍雨轩正在联合戴氏集团收购唐氏的股份。他要求我立刻回去。"

"我们得回去。"霍雨浩纠正道，"一起。"

唐舞桐摇头："你不明白。如果我父亲发现你知道日记的事..."

"那正是我们要的。"霍雨浩握住她的手，"让他们露出马脚。"

唐舞桐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颤抖："为什么？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因为二十年前我没能保护你。"霍雨浩轻声说，"这次不会了。"

窗外的雨声渐小，一缕月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唐舞桐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问："你相信命运吗，霍雨浩？"

霍雨浩看着月光下她闪亮的眼睛："以前不信。但现在..."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王助理发来一条紧急消息：「霍总，您父亲突发心脏病住院。霍雨轩正在召集紧急董事会。」

霍雨浩的脸色瞬间变了。唐舞桐立刻察觉："怎么了？"

"我父亲住院了。"霍雨浩快速回复消息，"霍雨轩要趁机夺权。"

唐舞桐毫不犹豫地转身开始收拾行李："我们坐最快一班飞机回去。"

霍雨浩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你刚才不是说'一起'吗？"唐舞桐将日记本和U盘塞进背包，回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这次换我保护你，小雨。"

听到这个儿时的昵称，霍雨浩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拿起手机："我来安排飞机。"

当两人冒雨走向出租车时，霍雨浩突然拉住唐舞桐的手："不管发现什么真相，我们一起面对。"

唐舞桐凝视着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像透明的泪水："即使真相很残酷？"

"即使如此。"

唐舞桐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霍雨浩心跳停滞的动作——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就像二十年前在福利院告别时那样。

"这是约定。"她轻声说，然后钻进了出租车。

霍雨浩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灼热。他看向后视镜，蓝贝壳民宿的招牌在雨中渐渐模糊，而前方的道路被车灯照亮，蜿蜒伸向未知的真相。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