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再次回到皇都,来到墨府之外。
大战过后,墨府虽立,但残破的瓦碎散了一地。
墨府前几个弟子零零散散收拾着这一切,脸上无一不是疲惫。九华细细打量,没有见到自己熟悉的人,便打算转身离去。
但一道声音留住了她。
“我受够了。”众人沉默之际,一个少女突然爆发她把手中的扫帚狠狠向地上一甩,眼中似掩饰不住的烦躁。
“这样心惊胆战,打打杀杀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她开口质问,似是质问这里的所有人。
“我们墨府向来避世不出,不与任何势力为敌,一个痴女,好了就好了,不在族里乖乖着,偏偏去搅动补天阁风云,惹了一身骚不说,还让我们给她担着,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少女忍不住发泄,眼中尽是愤恨。
“墨嫣。”见状墨远不由皱眉,言语满是警告。
“怎么,我说错了吗?”少女不甘示弱。
“她在百断山救的是你,又不是我。就因她对你有恩,就不许我说实话?”
“你搞清楚,现在给我们墨府带来灾祸的是她。”
闻言,墨远沉默。
墨嫣说得没错,此事确实因九华而起,这点他无法辩驳。可是……
“九华她再怎么样,都是墨府的小姐,他是家主之女。我们如今的荣耀,皆是源于他父亲一人,她父母离世,于情于理,我们理应照顾她。而墨族遇外敌,我们更应该一致对外,而非互相抱怨。”
“哼?家主之女,就因为她天生出身不凡,投了个好胎。可笑……”
墨嫣轻笑。
“废物而已,而且还是个克父克母克族亲的废物。”
“你……”
墨远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气得青筋暴起。重点是谈出身吗?重点是墨族遇敌应该一致对外。
他是墨家这一代最具天分的弟子,不同于墨府其他弟子在墨族苦修,少出墨府。他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纷争,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弱肉强食。
墨府,终究把他们养得太过狭隘。
九华早已怔愣,特别听到那一句‘克父克母克族亲’。
早就知晓墨府对原主的不重视,但也没想到会有人给她扣这么大的帽子。
莫非原主父亲之死不简单,跟原主有关。
可大伯说过,她父亲母亲是外出游历,不小心遭遇凶兽袭杀,重伤而归,不治身亡的。
难道这其间另有隐情。
九华深深地看了那少女一眼,就朝墨府而去。
如今她的境界已至铭纹镜,悄然溜进墨府不被发现,还是能做得到的。
回到自己从前那方偏僻的小院。
斑驳的木门依然挺立,院墙之内的景象仍未变样。当初种上的花草盈盈而立,一如离开时生机盎然。
九华手指微动,原本隐藏的阵纹立刻现形。
“阵法。”九华喃喃。
随即环顾小院。
有人在她离开之后,为这小院子重新布上一道阵法,似是为了保持这个小院子的原样,静待它主人归来。
可会是谁呢?这个墨府除了大伯,谁还会如此在意她?
九华心中涌上一道情绪,不知是何等滋味。
推开木屋的门,入眼便是一尊古朴的小鼎,在它之后,青铜剑,龙首壶……依次环绕摆在屋内,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没有人,屋内干干净净,除了青铜器,还有一方床榻,一套桌椅,一切都如她离开时的样子。
她端详着分布于屋内各方的青铜器,突然意识到什么。只见她手势翻转,将那阵纹显现。
隐隐间,一条红线将各方青铜器相连,阵纹在其中流转,古老而繁复。
而漂浮在其中的红线像是有了生命,缠着九华盘桓环绕,丝缕流转间带着几分诡谲的温热。
太过诡异,这个阵法连同九华自己都未曾见到过。
那道红线还在不断延伸,如灵蛇般蜿蜒,朝着门外的虚空深处而去。
而远在高阁的古镜似是有所感应,镜面深处泛起幽微的暗光,古朴的铜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神秘又沉敛。
“丫头……回来了。”
一声古朴的叹息,悠远而沉重,似是穿过了千重岁月,从红线的另一端缓缓传来。
眼前之景瞬间变幻,周遭屋舍尽数消融,坠入一片苍茫无尽的虚空。一轮青铜古镜静静悬浮其间,镜身覆着深浅斑驳的铜绿与暗褐锈迹,兽面纹路在千年风霜里漫漶模糊,镜面蒙着一层岁月的沉翳,却又隐隐透出洞穿万古的冷光,每一寸肌理都镌刻着亘古的沧桑。
九华认出来它。
是那位坐镇墨家的祭灵。
“祭灵大人。”
九华垂首,言语间带着发自心底的恭敬,眉宇间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疑惑。
“大人,你如何认出是我的?”
“是它告诉我的。”
祭灵的声音从青铜古镜深处漫出,带着万古尘埃的厚重,镜面微光流转,示意那根悬浮的赤红长线。
“皮囊纵然更迭,神魂的印记却从不会改变。”
“这么说来,从我踏入这方世界的那一刻起,你便清楚,我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古镜缓缓震颤,镜沿的铜纹泛过细碎流光,似是轻笑一声,语气悠远又温和:
“不,你……一直都是你。”
“万古大梦,红尘沉浮,此中因缘何清?”
它顿了顿,镜中翻涌起无数交错的光阴长河,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辛,在幽光里若隐若现。
可九华看不清。镜中红线延伸,入了一道迷雾里,看不清前路,也不见归途。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并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
“你从今以后莫要插手此间因果……”
“你不该来此……”
“唉,让你进上古圣院,就是想让你避开……”
耳边忽响起这一路回音,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们说我不该来此,可我为何又在这,这是为何?”
九华想不通,开口询问。
“确实如此,是有人动用禁术,于浩瀚光阴里将你强行拽了过来。”
“禁术?”
“强行逆天,只为扭转那一道因果。”
“什么?”
九华有些听不懂。这因果好复杂,比小咪说的因果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