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力所撼

“师父。”

被人带着离开古殿，九华还想说什么，却被逸云子打断。

他揉了揉小丫头的头，眼眸之中是无声的叹息。

“纵你天资卓绝，可窥天机，亦当知晓，世间万象，本就不可尽言、不可尽渡。你欲伸手援救，亦需观其命数机缘，看其是否堪破迷局、自渡己身。”

“可……那终究是万万条生灵性命！”

原文中，补天阁的结局太过于惨烈。一宗弟子，几乎尽陨，昔日传道授业的净土，沦为无尽炼狱。

最终山门破碎，昔日的仙阁，最终不过是一地残垣，和山门前那染血的石碑。

原来，寥寥几句，便是如此残酷。难以想象往日她所见的师兄师姐，长老阁主，最后都陨落在那劫灰之中。

“可这茫茫修行大道上，性命是最不值一提的。”

“你不该掺此因果！”

逸云子叹息。

九华闻言，不由看向他。老者并未言语太多，可那声叹息之间，夹杂着太多。

“师父，你一开始就知晓。”

逸云子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百年筹谋，注定的劫灰，谁都躲不掉。你真以为你所言之事，他们不知吗？”

“为此劫，他们早已筹谋百年。”

“我本想着让你入上古圣院修行，不牵扯此事，没想到你这丫头，一意孤行，硬是要往里面跳。”

九华静静听着，倒是明白了他的苦心。只是师父的话为何和小咪一样，句句都是不让她接触此间因果。

可早已居于此中，真的能不沾因果吗？

“我做不到。”

九华轻轻叹息，原本平静的眼眸似有晶莹闪烁。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九华太明白自己了。无论是现在的九华，还是作为桑念的从前，她从来都做不到。

此时，小姑娘眼中满是坚决。她本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面对既定的事实，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或许，个人之力无法扭转全局，可在知晓一切却什么也不做，我……问心难安！”

小姑娘的话飘散在风里，一身素色宗门衣裙，也难以掩盖她眸中的那股平静如水的坚定。

心性如水，烈而不争。

仿佛有一瞬，逸云子眼前浮现眼前丫头的大道。

大道如水心自通，渊心藏烈意从容。

“原来如此。”一瞬间恍惚，逸云子终是明白。

原来当初这小娃寒冰之下所掩藏的生机，竟是似水一般的大道。

“也罢。”逸云子叹道。既然九华心意已决，他便不能强行插手，否则于日后修行，怕是有碍。

“去吧，他们会再来找你的。”

一切却如逸云子所言，这一日还没过去完，柳老便来找九华了，直言带她去一个地方。

九华跟在他后面，驾驶着长剑穿过大半个补天阁，最后停在一处生机葱郁之地。树木盎然，生机勃勃，看上去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园子。

可九华还是发现了不对。

她微微退后一步，抬眼望着那茂密看不见天际的树林，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这里的一切太过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发慌。

柳老察觉到九华的动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小丫头倒是警觉。

他手间微动，一股光辉倾泻而出，原本的密林瞬间扭曲，整个空间动了动，原貌渐渐展露。

入眼是一棵树叶稀松的大树，树干粗壮，怕有千年之久。只是与它粗壮的树干相比，它头顶的枝叶却十分稀疏，无数枝干败落在地，九华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神藤，补天阁的古老祭灵。

九华一眼就看见那盘绕在哪粗壮枝干上的粗壮老滕。

郁郁葱葱，神华遍身，一眼望去，生机盎然。

可传闻补天阁神藤不是生机渐却，命不久矣吗？

回光返照！九华心中涌上一词。

“祭灵大人！”柳老恭敬道。

“阁主。”随后接着一句。

九华随着看去，跟着行礼。

补天阁阁主身后还跟着三人，都是九华见过且熟悉的补天阁核心长老。

“祭灵大人，那个孩子到了。”补天阁阁主语气恭敬，一瞬不移地望着那藤上隐隐闪着神光的葫芦。

神藤没有回应，只是葫芦之上的神光闪了闪。很快，那道光绕着九华徘徊一圈，直直朝着九华额心而去。

瞬间，白虎的气势隐隐流露，威压瞬间覆盖天地。

补天阁阁主见此猛然大惊。

“竟是白虎之威。”柳老见此惊诧。

“不，不止。”补天阁阁主镇定下来。他神色动容，嘴角张了张，满是不可置信。

他刚刚没有看错，那白虎漫天神威之中，隐隐凝结出一道翅膀，形似天神，威严不可侵犯。

“那不是普通的白虎之威，那是上古四象之一，白虎的神威。”

“什么？上古四象，传说中生灵，不是早已不存于世了吗？”

难怪，那丫头有闯古殿的勇气！

“若是得白虎前辈出手，补天阁此劫可过。”补天阁阁主见此，眼中浮起一丝希冀。

那道气势退却，九华只觉得头脑有些迷糊。刚刚那道神光直直朝她灵识而来，又被小咪给挡了出去。

“此间因果，非尔等能触碰。”

小咪的话语冷冷在九华脑海中响起，似是对那道神光的警告。

神光褪去，神藤的身上的枝叶似是抖了一抖，紧接着又瞬间恢复正常。

“原来如此。”

隐隐一阵叹息。

九华睁开眼，她不明所以。只几瞬的功夫，她隐隐觉得这树间的藤蔓，平白萎靡了许多。

“祭灵大人！”

补天阁阁主显然也察觉到这些变化，眼神是止不住担忧。

“无妨。”

苍老的声音响起，九华这才意识到这是那老藤树发出的声音。

他的声音与他葱郁的外表完全相反。

“小友，你想向我们透露什么？”

九华简短地概述了一下补天阁在域外的据点可能被泄露的危机。

只是此言一出，站在这里的三人早已神色大变。

“不可能，那是我阁百年谋划，怎么可以泄露？”

柳老和慕炎老祖明显不信。

能接触到此的，都是阁内核心弟子和核心长老，怎么会？

“莫非……”

那是一个令在场人都寒心的答案。

补天阁内有人内鬼，他们与阁外势力里应外合。

补天阁阁主脸色很难看，身体被刺激到站不住。

“难怪……这百年之间，我补天阁就每每被外族试探……”

“若是此言为真，补天阁便真是灭顶之灾了。”

闻言，九华一怔。

“为何？我这不是来提前告知你们了吗？”

熊飞闻言摇摇头。

“没用，面对此劫，我等早就在百年前筹谋，而域外据点，无一不是此劫的唯一生机。”

“没有其他路了吗？”

熊飞摇摇头。

“短时间内，要悄无声息在各族监视之下转移大半核心弟子，谈何容易？”

“难不成就如此坐以待毙。”

九华没想到自己哪怕是提前告知，也难以改变结局。

“不，还有一个方法。”

补天阁阁主似是想到什么。

“我们多派些长老护送，让他们护送着弟子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可是，若长老离开，阁主和祭灵大人怎办，补天阁剩下的其他弟子又怎么办，若是到时……”剩下的话，熊飞没有说出口，似乎无论怎样，这都是个死局。

“无妨，我等老了，他们才是补天阁日后的火种。”柳老开口，语气满是沧桑。

“额……”九华举手，打断正在伤感的他们。

“我觉得你们可以先试验一下，看看这个方法可不可行。”

古老的神藤听见，葫芦之上的神光闪闪。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实验了，若真如你所言，待第一批弟子到了据点，便是我补天阁大难之时。”

“去吧，召集一部分弟子，由我先行送出。”

“可是，祭灵大人，你的神躯已经……”

“就这么定了。”

威压的声音落下，敲定了一切。

葫芦的上的光原本就很微茫，如今更是。

“此次，多谢小友出手相助，若此次补天阁不灭，便注定欠小友一份因果，若他日小友若有需要，可随时来讨。”

神藤的话徘徊在九华脑海里，九华摩挲着手中这片神藤大人所给予的绿叶，心中顿然升起一丝无力感。

原来就算尽知世事，也未必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