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和皇家的动作还算快,立马就带着范思辙和李承平前往抱月楼,当面与那些受害的姑娘们道歉,出人出钱安置她们,国公府也派人来帮了忙,毕竟闯祸的是他们两个外孙。
对于两位东家并不知情这种说辞,姑娘们不置可否,她们的伤害是真真切切,怎么可能轻易原谅,可她们也知道,能有一个回家的机会已然不易,哪儿敢再奢求什么呢?
另一边,准备跑路的袁梦,则被监察院雷厉风行地关押,不消片刻,抱月楼便人去楼空。
【“姑娘们,大东家来了——”随着一声通传,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姑娘们端着果盘点心,一窝蜂涌了上去,将那道蓝色身影淹没,“行了,干什么呢,我急着查账呢!”
范闲藏在房梁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下面那个人,抱月楼的东家竟然是他弟弟思辙?
“大东家,账本可都给你准备好了,咱要不用完宴再查呢?”袁梦身姿摇曳,劝说道。
“宴呢?不还没准备好吗?我先查账,哪儿呢?”范思辙丝毫不为所动,一心只想查账,还把袁梦伺候的姑娘通通赶了出去,一时间,屋内只剩他和范闲,可谓是绝佳的机会。】
百姓们瞪着眼睛,抱月楼逼良为娼,罔顾人命也不是一天两天,却一直无人敢查,可见背景深厚,他们今日倒是要好好看看,这神秘东家究竟是谁,“竟然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小范大人是不是认识他啊,看着神情,只怕还是关系亲近之人。”“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人好像是户部尚书家的少爷,那跟小范大人可是……可是兄弟呀!”众人七嘴八舌道。
勋贵子弟嘲笑,“范思辙是不是傻,放着温香暖玉、活色生香的姑娘不要,光想着查账?”
这些插曲暂且不说,此刻,所有人都在好奇范闲到底会怎么做,他先前因为老金头的死气愤难过,可偏偏造成这一切是他弟弟,虽说并非亲生,但他们的关系绝对不差,否则二皇子也不会拿范思辙的性命相要挟,如果他选择包庇,那他的名声,那就一落千丈了。
光想想,不少人就开始幸灾乐祸了,范思辙暗自叫苦,瞧范闲那样,像是会放过他的吗?
【算盘嗒嗒做响,范闲跃下房梁,看着眼前的弟弟,眼含怒火,语气冰冷,“范思辙!”
范思辙下意识抬起头,面露惊喜,“范闲?”他一溜烟凑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范闲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死不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怎么感觉好几年都没看见你了?”
“小点声。”范闲怕他声音太大招来人,连忙喝止,范思辙也没在意,粗神经的他压根没看到范闲难看的脸色,“你不是出使北齐了吗?使团没回来你怎么先回来了?惹祸了?”
“你是抱月楼的东家?”范闲咬牙问道,范思辙闻言很是嘚瑟,“看出来了?关顾跟你说话,这账都快算乱了。”说着,他又转身往桌案那走。
“站那儿!”范思辙终于察觉到一点气氛的不对劲儿,范闲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质问道,“看着我,我再问你一遍,抱月楼是你的产业?”
“甭跟我在这儿咬牙切齿吧,眼红羡慕没有用,亲兄弟明算账。”说到抱月楼,范思辙那是相当自豪,那点奇怪之处也被他抛之脑后,“哥,我就这么跟你说,整个抱月楼,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出自你弟弟我的手笔!这抱月楼就是我……诶,是咱老范家的产业!”】
“范思辙,你又直呼兄长名讳!”范若若揪着他耳朵,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哥闯祸?明明是你给哥惹了大麻烦,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谁会陷害你,八成是想对付哥。”
范建有些惊讶,他知道女儿聪慧,却没想到她对政局有如此敏锐的直觉,闲儿说老二拿思辙的性命威胁他,应该就是指这件事,幸好因为这个天幕,他们处理得及时,还没有酿成大祸,否则一旦曝光,那么多百姓的怒火,这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奇怪的是,这个世界没有闲儿,李承泽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不过…范思辙到底是他的儿子,纵使不成器,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利用的,范建眼中浮现锋芒,有人要倒霉了。
柳如玉看着疼得哎哟直叫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孩子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呢,范闲脸色都难看成那样了,他还敢炫耀他的那个破楼,简直就是在底线上疯狂蹦哒啊。
范思辙嘚瑟的样子,让众人气的牙痒痒,真想揍他一顿,很快便有人帮他们实现愿望。
【“为什么要办抱月楼?”“那挣钱还有什么为什么呀?”范思辙毫不悔改的话,令范闲十分失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竟然把这种逼良为娼的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反倒是你,你还好意思问我呢?”范思辙倒打一耙,“咱那书局办得好好的,你跑北齐去了,你那词怎么说?更新!你都不更新了!人家那读者都催更了,那我怎么办呀?”
“家里人知道吗?”范闲眼中闪过泪光,强撑着最后一丝希望,范思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那倒不知道,一直瞒着他们呢,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范闲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彻底失望,“所以这些真是你的想法?没人逼你?”
“我真弄不明白你,那挣钱这么好的事,咋还非得有人逼呀?”范思辙很是费解,“诶,你要不给我讲讲,我倒挺想问问你呢……”话未说完,就被范闲当胸一脚,踹翻在地。
“你疯了吧你?你打我干嘛?”范思辙先是懵逼,紧接着就是气恼,范闲不理他,冲着屁股又是几脚步拿了个抱枕蒙在他脸上,一拳一拳砸上去,咬牙切齿道,“一草一木是吧?一砖一瓦是吧?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明明是打人的一方,可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崩溃】
看到范闲眼里的失望,范思辙浑身一僵,揪红的耳朵也不觉得疼了,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或许他真的是一无是处,干啥啥不行,永远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吧。
范建叹了口气,“你想做生意可以,但总要找一个靠谱之人帮着参谋,和你哥合伙开的书局不就很好,非要瞎搞,上了别人的套,还想给我们一个惊喜,我看是惊吓。”
见爹非但没骂自己,反而教导自己,范思辙难过的心一下活了过来,但是紧接着,又被范闲一脚踹灭了,捂着眼睛瑟瑟发抖,看一眼抖一下,“这,这下手也太重了吧?”
“活该!不打不长记性!”范若若暼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心疼,范思辙苦着脸,我到底是不是你们弟弟啊,怎么有了哥,我的家庭地位越来越低了,我其实才是捡来的吧?
李承平此时一脸惊恐,他也是抱月楼东家,范闲打完表哥,不会来打他吧,他可是皇子,不对,范闲好像也算皇子,还是他哥哥,他不禁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小范大人打的好!”与之相反,百姓们则是十分亢奋,他们就知道,小范大人一定会坚守自己心中的公理和正义,即便是亲弟弟犯事,也绝不会姑息。
“可是,小范大人心里在哭啊。”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气氛陡然安静,是啊,一边是弟弟,一边是人命,他费尽心力,却查到这样的结果,对一个少年来说,如何不崩溃呢?
【范思辙奋力挣扎,扒开脸上的抱枕,气急败坏道,“我弄死你—”范闲啪的给了他一巴掌,提起他的衣领,往前一扔,膝盖咔嚓磕在地上,叫他半晌没爬起来。
范闲喘着粗气,微微有些颤抖,范思辙缓过劲儿,鼻青脸肿地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个邦硬的柿子,又有些犹豫,转而摘下脖子上的大金项圈,高高举起,怒斥道,“范闲!”
“我爹都没下过这么狠的手!你凭什么?”见他还不知错在哪儿,范闲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抱月楼是你开的……”“我开的,怎么了?眼红!”“那老金头的事怎么算!”
“什么老金,老铁,我都不认识,范闲,我忍你很久了,你算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我现在叫人上来,打断你的狗腿!”范思辙口不择言,范闲气得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阵头晕,踉跄得跌坐下来,把着自己的脉搏,脖颈上青筋暴起,房间内尽是他粗重的喘息声。
范思辙狐疑地看着他,眼中闪过担心,范闲稍稍平复自己混乱的真气,“范思辙,你不用那么麻烦,我是溜回京都的,还惹了祸,你先出去说一声范闲在这儿,我就完了。”
“甭跟我在这儿卖惨,真以为我不敢叫是吧,你别动,给我等着啊!”说罢,范思辙跑下楼开始吆喝着叫人了,范闲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湮灭,自嘲地笑了笑。】
听见范思辙口出狂言,范建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范思辙,你想弄死谁?行啊,我没下过那么狠的手打你是吧,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去给我拿戒尺来!”
“啊,爹,我错了!”范思辙哭丧着脸,干脆利落地一跪,“我、我弄死我自个总行了吧。”
另一边,终于和女儿团聚的老金头见小范大人还记挂着自己一条贱命,潸然泪下,金姑娘也万分庆幸,若不是天幕,她或许也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父亲的死讯了,小范大人保佑。
面对范思辙的求饶,范建冷哼一声,不予理会,铁了心要家法伺候,可是很快他就顾不上了,“闲儿这是怎么了,受伤了,还是……范思辙,是不是你把你哥气成这样的?”
范思辙一脸懵逼,怎么啥都是因为他,范闲好歹一个什么八品九品的高手,不至于吧,奈何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竟然下楼叫人去了,叫人去了,去了!
看着全家阴恻恻的目光,范思辙浑身瘫软,天要亡他啊,不是,他、他这么没良心的吗?那好歹是他哥,这绝对不是他范思辙!没错,只要不承认,那就不是他,要打别打他啊!
【院里很快聚集了一二十个打手,“东家,你刚才说要打断谁的狗腿,谁敢欺负您啊?”
“就那范……”范思辙气昏的头脑猛地清醒,话音生硬地一转,“桌子的腿!刚才让它绊我摔了一大跤,明天!把它给我改成茶几!”说完又噔噔噔跑上楼,徒留一群摸不着头脑的人。
“你叫的人呢?”范闲冷冷地说道,范思辙往外看了看,神色别扭,“你刚才说,我要是叫人上来,你就死定了,是真的吗?”得到肯定的回答,他立马回身关上了房门。
“我这可算救你一命啊,先放你一马,不过你也别高兴,我还生着你气呢,你凭什么打我呀……”范思辙委屈道,话还没说完,范闲一口血吐出来,把他吓得半死,“怎么了?”
范闲擦了擦唇上的血,“没事,我这真气最近总出岔子,刚打你的时候一急,又乱了。”
“你说你这么着急干嘛呢?不好意思啊。”范思辙一脸担心,下意识地道歉,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挨打的好像是他吧,揣着手嘟囔着,“我不好意思什么呀?”】
好在范思辙还没糊涂到那种程度,没有真的叫人来把范闲抓走,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被他硬生生改口,把锅扣到桌子腿上的行为逗的啼笑皆非,人家桌子做错什么?
不过他们心里也起了疑心,这范小少爷虽然看起来娇纵了些,但是实在不像个坏人,这抱月楼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事,真的是他所为吗?是另有隐情,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看在你还知道护着你哥的份上,这顿家法就……”范建对范思辙的做法还算满意,刚要松口,就被范闲口中涌出的鲜血吓得手一颤,再一听原因,顿时咬牙切齿,“必须得打!”
范思辙刚要大喜,瞬间大悲,欲哭无泪,哥啊,你碰瓷啊,我这被打的还没吐血啊!
五竹突然现身,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范府,因为这是范闲的家,“霸道真气……”
范建立马揪着他,询问解决办法,监察院里,陈萍萍也叫来费介,商议着如何调理范闲的身体,庆帝若有所思,范闲练了霸道真气竟然也出现了问题,难道当初叶轻眉不是故意的?
相比老父亲的担心,李承乾几兄弟关注点却跑偏了,吐血的范闲,似乎美得更加艳丽了。
【“滕家母子是你抓的?”“谁?”范思辙有些茫然,范闲瞪他一眼,“滕梓荆遗孀。”
范思辙更迷惑了,“我抓,抓哪儿?抓抱月楼来了?这不可能。那老藤跟我关系也不错啊,我能干这么缺德的事吗?谁跟你说她在我们这儿的,有证据吗?”
“你不知道?”范闲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有问题,“逼良为娼的事你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抱月楼是个风雅之地!”范思辙不满道,范闲反问,“不是青楼吗?”
范思辙气得说不出话,“你气死我了,你是以为抱月楼是青楼?你想啊,要是在京都开青楼,老牌的青楼就三五家,咱们再干这个根本就不新鲜,所以必须得另辟蹊径况且退一万步说,咱们老范家的孩子开青楼,传出去,爹不得打死我?”
“那刚才那么多姑娘都是假的?”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范闲也有点懵,范思辙解释道,“那是真的,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的目的是把抱月楼打造成在纷纷扰扰的京都,唯一一片净土,让这些文人骚客,在这里找到内心真正的知音,这才是我想要的独一无二。”
“那老金头的死你也不知道?”范闲继续追问,范思辙啧了一声,“你老说这老金头老金头,他到底是谁呀?还死在我这儿,我这买卖刚开张,死了人我生意做不做了?”】
谈到自己妻儿,滕梓荆顿时精神了,看样子范思辙的确没撒谎,他们母子究竟在哪儿呢?
“风雅之地?”众人头一次听说抱月楼是风雅之地,忍不住嘴角抽搐,是他们疯了,还是范思辙疯了,亏他说得出口,被人坑成这样,这小少爷脑子不怎么聪明啊。
随着天幕展开,抱月楼的真相也在一一揭露,曾经深受其害的姑娘们心情很是复杂,原来抱月楼的初衷竟是这样,若是如此,她们倒是很乐意,凭借双手挣钱,可惜却被人毁了。
众人得知真实情况,忿忿不平,到底是谁如此丧尽天良,有些聪明人联想到之前二皇子威胁范闲的事,有了些许猜测,心中发寒,所以,为了对付小范大人,这些人可以罔顾人命,不择手段,呵,这个世界果然是糟糕透了,除了小范大人,根本没人在乎他们的命。
【楼下,袁梦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看看有没有异样,没想到范闲竟然躲在了门口,为了搞清楚状况,范思辙按照他的要求,把桑文叫了过来。
“桑姑娘,问你个事啊,这抱月楼到底是个什么所在?”“自然是青楼啊。”得到答案,范思辙大受打击,“不是,它怎么能是青楼呢?”
“你是东家,你不应该最清楚吗?能耐了是吧,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你的,你的产业?”范闲冷冷地暼他一眼,范思辙慌了,“哥,这个我是真不知情,都是袁梦操办的!”
“其实吧,我承认刚才我说的有那么一点吹嘘的成分,东家,不止我一个。”“还有谁?”画面一转,三皇子李承平清澈而愚蠢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上,答案显而易见。】
“哈哈哈哈哈,小范大人好机智,躲在门口,正常人进来一般都会往里看,直接就忽略了。”众人见袁梦在自己眼皮底下,都没发现,乐不可支,李承泽脸却黑了,这个蠢货。
“范小少爷终于接受事实了,这抱月楼的的确确就是青楼。”“话说这个袁梦很可疑啊,东家不常来,或许不知道真相,可他作为管事,不可能不清楚,一定有问题。”
“袁梦以前是流晶河湖畔的花魁,后来好像……好像是跟了靖王世子?”“难不成,还跟皇家扯上了关系?”众人议论纷纷,胡乱猜测着,而范思辙接下来的话似乎也印证了。
三皇子?抱月楼的东家竟然还有一位皇子?果然跟皇室有关,莫非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他?然后众人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想,因为这个皇子……好像和范思辙一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