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雪·其八

【南塘自打那日宴会过后，惊动之事越发多了起来。

先是王员外门前围了不少官兵，后有赵县衙满门被抄，就连街市上也多了驻守的侍卫，看得人心中不免提心。

变故增多，不免多起了风言风语，但盐商之名却屡屡提起，就连花家的老仆都听说了此事。

花明羽：“你的意思是说，云心先生此次来南塘是为了查案？”

花家老仆：“南塘的人都这么传，是真是假，确实不知……”

老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拿起旁边的竹篓欲往别处走。

花明羽愣愣地看着老仆远去的背影，坐在阶上郁闷不已。她想起来那日偷听到的哥哥和云心先生的对话，想必他们谋划的就是关于案子的事了。

花明羽心里闷闷不乐，若真如他们所传云心先生实来办案，那等到案子办完，岂不是就不能做我的西席了？】

花忱见花明羽如此在意凌晏如，难免有些吃醋：“知道了这么多事，最先担心的居然是西席先生。”

白蕊儿：“毕竟清规很喜欢凌大人。”

季元启：“没办法啊，凌首辅是为了这个案子才当西席，现在案子解决了，当然要‘辞职’了。”

曹小月：“季大少爷，凌大人要‘辞职’了，你很开心吧。”

季元启：“怎么会呢。”

季元鸿：“哥哥，收收你脸上的笑吧。”

【时日流转，不觉间已近年关，花忱不知要处理什么公务，连着好几天都没人影。花明羽百无聊赖，想到街市买点年货。

花明羽：“既然哥哥不在，我便去找云心先生吧。”

花明羽虽有如此打算，但心中却没有什么把握，云心先生深居简出，会答应陪自己上街采买吗？

花明羽走到云心先生门前，叩了叩门，不一会便开了门。

花明羽：“云心先生，哥哥不在家，我想到街市转转再买点年货，你能陪我一起吗？〞

花明羽不安的等着云心先生的回答，已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云心先生：“好，何时？”

花明羽：“此刻可好？”

云心先生点点头，见天色不佳，拿伞落锁与花明羽一同出了花府。】

文司宥：“真是多余的担心，爱徒还没认清自己的‘实力’啊。”

青隐：“首辅大人怎么会拒绝呢？小师妹真是低估了自己在首辅大人心里的地位。”

花忱：“唉，可惜我当时外出处理公务，不然哪轮到他陪小妹逛街买年货。”

玉泽唇角悄然扬起，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光芒：“这可不好说。说不定乖徒叫上你之后，心思却飘向了那位孤单的首辅大人，便也把他拉来作陪。如此一来，三人同行，倒也热闹，正好一起逛街采办年货。”

花忱：“……”

【街市上早已支满了大大小小的摊铺，行人往来穿梭，十分热闹。

抬眼望去，面容姣好的女子挽着丈夫，父亲宠溺的把孩子举在肩头，不少妇人跟商人商量着价钱，公子小姐出手阔绰。

花明羽被这热闹喜庆的气氛鼓舞非常，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云心先生只是牵着她默默走着，似是对这节日气息并无兴趣。

花明羽：“云心先生，你不爱这热闹吗？”

云心先生：“……有些吵闹。”

花明羽：“我平日里都在府上玩，见不多这种场面，哥哥倒也经常带我出来，只不过赶上热闹街市寥寥无几。”

云心先生：“若是喜欢，便多转转。〞

越往里走人越发多了起来，毕竟这中间位置在街巷交接之处，免不了摩肩擦踵。

花明羽：“云心先生在家时，都是如何与家人度过呢？”

云心先生：“记不得了……”

周围叫喊声嘈杂不已，云心先生说这句话时，周遭竟安静了下来。

那一瞬间，花明羽仿佛觉得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而我能望着的只有他的背影。

云心先生：“少时便离家，聚少离多，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花明羽：“云心先生，你很久没回家了吗？〞

云心先生：“忘了。”

见云心先生不愿回答，花明羽也就不再过问，但她察觉到了他的落寞，因为他牵着她的手，比方才冷。】

官员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凌家啊，曾是大景四大家族之一，权势显赫。可惜，到了凌大人父亲那一代，家道便开始衰落了。”

官员乙低声回道：“听说最后还被抄了家。”

官员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世事无常，谁又能料到呢？曾经显赫至极的凌家，竟会衰败至此。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早已没落的家族，竟走出了一位内阁首辅。”

【路过一处对子摊，云心先生挑了几副对子，花明羽拿起一张福，笑盈盈地看着他。

花明羽：“云心先生，这个福，是花家送你的。”

云心先生笑着摸了摸花明羽的头，温柔地接过福字。花明羽低头将腰间的莲花玉佩解下，递向他。

花明羽：“云心先生，这枚玉佩，是我送你的。往后花家就是你的家，花家人便是你的家人。这枚莲花玉佩是我从小带的，日后你看到它，便能想到花家想到我。”

四周喧闹依旧，天边却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四周惊奇不已。

妇人：“这南塘地暖，怎么好端端突然响了雷？”

众人议论间，天空竟落下细碎的雪花，眨眼间落得肩头都是雪点。

花明羽：“云心先生，我们回家罢。”

花明羽将玉佩塞到云心先生手心，拉起他往街巷尽头走去。

头顶突然撑起一把伞，挡住了纷纷细雪，云心先生行在身侧，让人倍觉安心。】

凌晏如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莲花玉佩，他的眉眼间难得流露出几分温柔。

步夜轻笑了一声，心中顿时了然。原来，那枚玉佩竟是郡主所赠。难怪这些年来，大人始终将它贴身佩戴，从未摘下过。

玉泽轻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呵……有些人，运气还真是好得让人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