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伤痕之下的温柔
清晨七点整,程予安站在校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初秋的风带着微凉,吹动他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他的目光在陆续到校的学生中搜寻那个瘦小的身影。
七点零五分,苏小雨气喘吁吁地跑来,宽大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慌张的小鸟。
"对、对不起学长!姑妈今天早上..."苏小雨猛地刹住话头,脸色苍白地调整着呼吸。
程予安注意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没多问,只是递过一个纸袋:"吃了。"
苏小雨呆住了,小心翼翼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盒装牛奶,还冒着热气。
"学、学长...这是..."
"闭嘴,吃你的。"程予安别过脸,自己打开另一个纸袋咬了口三明治。
苏小雨捧着早餐,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怕吃得太快就会消失一样。
"好吃吗?"程予安突然问。
苏小雨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沙拉酱:"超级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三明治!"
程予安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伸手用拇指抹掉苏小雨嘴角的酱料。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脏死了。"程予安迅速收回手,在手帕上擦了擦,耳尖却悄悄红了。
苏小雨傻笑着继续吃,眼睛亮晶晶的。
"中午在哪吃饭?"走向教学楼的路上,程予安突然问。
"啊?就...就在教室啊..."
"带着你的饭,来学生会办公室。"程予安头也不回地说完,大步走向高三教学楼,没给苏小雨拒绝的机会。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苏小雨抱着他的铁饭盒,在走廊上踌躇不前。去学生会办公室?程学长真的邀请他了吗?还是只是客套话?
"哟,'小可怜'今天吃什么好东西啊?"一个高大的男生突然从背后撞上来,苏小雨的饭盒差点脱手。
"对、对不起..."苏小雨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让我们看看嘛!"另一个男生一把抢过饭盒,掀开盖子——里面只有白米饭和几根咸菜。
"哇,真的好'丰盛'哦!"男生们哄笑起来,"你姑妈对你可真'好'!"
苏小雨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想拿回饭盒。
"这么寒酸的东西,别吃了吧!"为首的男生突然把饭盒往窗外一抛,正好落进楼下的水坑里。
苏小雨浑身一颤,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关系...我本来也不太饿..."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分开一条路。程予安站在那里,学生会主席的袖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程、程学长!我们只是跟小雨开个玩笑..."为首的男生结结巴巴地解释。
程予安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苏小雨面前。苏小雨正盯着楼下水坑里翻倒的饭盒,眼眶发红却强忍着不哭。
"跟我来。"程予安简短地说,转身就走。
苏小雨小跑着跟上,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
学生会办公室空无一人。程予安关上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便当盒,放在苏小雨面前。
"吃。"
苏小雨盯着那个便当——玉子烧、炸鸡块、章鱼香肠...丰盛得像是餐厅里的样品。
"这...这是学长的午饭吧?我不能..."
"我吃过了。"程予安撒谎道,推了推眼镜,"不吃就扔掉。"
苏小雨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第一口炸鸡块放进嘴里时,他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难吃?"程予安皱眉。
苏小雨摇头,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食物:"好、好吃...太好吃了..."
程予安默默递过纸巾,然后拿起苏小雨放在一旁的旧书包:"你的课本呢?"
"在、在楼下水坑里..."苏小雨抽噎着说。
程予安叹了口气,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备用课本:"先用这些。"
"可是学长也要用..."
"我记在脑子里了。"程予安敲了敲太阳穴,"快吃,吃完我送你回教室。"
苏小雨吃饭的时候,程予安无意中瞥见他的旧书包里露出一角素描本。出于好奇,他轻轻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程予安呼吸一滞——那是图书馆三楼的窗台,爬山虎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构图精准得像是照片,却又带着照片无法捕捉的温暖笔触。
他一页页翻过去:音乐教室后的小猫、操场角落的蒲公英、礼堂窗边的风铃...每一幅画里,都有若隐若现的他的背影。
最后一页是昨天的天台,雨中的两个剪影,一个站在边缘,一个伸出手。画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学、学长..."苏小雨惊慌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画你...我..."
程予安合上素描本,轻轻放回书包:"画得很好。"
苏小雨呆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我说,画得很好。"程予安重复道,"你有天赋。"
苏小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程予安突然伸手,轻轻抚上苏小雨的右臂。苏小雨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程予安卷起他的袖子,露出一大片淤青。
"摔、摔的..."苏小雨想抽回手。
程予安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姑妈打的?"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都挺好的!真的!她收留我已经很好了..."
程予安松开手,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怒火。他想起昨晚父亲醉酒后的拳头,想起自己藏在衬衫下的伤痕。他们何其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苏小雨经历了这么多,却还能笑得那么温暖。
"为什么?"程予安突然问。
"嗯?"
"为什么那些人那么对你,你还能对他们笑?"程予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为什么你姑妈那样对你,你还替她说话?"
苏小雨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因为...还有人比我更疼啊。"
程予安愣住了。
"那些同学...可能他们家里也有不开心的事吧。"苏小雨轻声说,"我姑妈...她失去了弟弟和弟妹,还要照顾我这个累赘...她其实也很痛苦啊。"
程予安感到喉咙发紧。这个瘦小的男孩,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原谅伤害他的人?怎么能看透每个人的痛苦?
"傻瓜。"程予安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
下午上课前,程予安亲自把苏小雨送回教室。走廊上的学生纷纷侧目,尤其是早上欺负苏小雨的那几个男生,脸色煞白。
"谁再找苏小雨麻烦,"程予安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跟我过不去。"
从那天起,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那个"小可怜"苏小雨,成了学生会主席程予安的"专属宠物"。
而程予安,每天清晨都会在校门口,等着给那个总是迟到的男孩递上一份温暖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