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雨夜庇护所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像是傍晚。程予安收拾好书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而那个傻瓜肯定又没带伞。

"程学长！"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小雨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那个...今天可能不能一起去图书馆了..."

程予安皱眉："你又没带伞？"

苏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上出门太急，忘记了..."

"每天都忘？"程予安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扔过去，"拿着。"

苏小雨手忙脚乱地接住，却摇了摇头："不行，这是学长的伞。我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

程予安看了眼窗外越来越黑的天空，叹了口气："你姑妈家在哪？"

"啊？在...在城西的锦绣小区..."

"顺路。"程予安拎起书包，"我送你。"

苏小雨瞪大眼睛："真、真的吗？可是学长家不是在相反方向的别墅区..."

"闭嘴，跟上来。"程予安已经大步走向门口。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程予安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示意苏小雨靠近些。苏小雨小心翼翼地贴着程予安走，尽量不碰到他的身体。

"再往外走就要淋湿了。"程予安不耐烦地一把揽过苏小雨的肩膀，将他拉进伞下的中心位置。

苏小雨整个人僵住了。程予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学、学长...公交车站在那边..."苏小雨结结巴巴地说。

"这种天气公交车会挤死。"程予安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把苏小雨塞进后座，"去锦绣小区。"

出租车内弥漫着沉默。苏小雨偷偷瞄着程予安的侧脸，发现他正盯着窗外发呆，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学长..."苏小雨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你..."

程予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锦绣小区比程予安想象的还要破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裂痕，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苏小雨带着他爬上五楼，在502门前停下。

"谢谢学长送我回来！"苏小雨鞠了一躬，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苏小雨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姑妈？"苏小雨轻声呼唤，摸索着打开灯。

简陋的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苏小雨拿起来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怎么了？"程予安问。

苏小雨勉强笑了笑："姑妈...姑妈去外地参加同学聚会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程予安注意到苏小雨的手在微微发抖："你一个人在家？"

"嗯...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苏小雨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学长快回去吧，天都黑了..."

程予安没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冰箱和积灰的灶台："你吃饭怎么办？"

"我、我可以煮面条！"苏小雨急忙说，"而且我还有之前买的饼干..."

程予安突然伸手，轻轻按在苏小雨的额头上："你在发烧。"

"没、没有的事！我只是有点热..."

程予安不由分说地抓起苏小雨的手腕："去我家。"

"什么？不行！"苏小雨惊慌地摇头，"太打扰了..."

"我家没人。"程予安已经拿出手机叫车，"我爸出差了。"

苏小雨还想拒绝，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整个人都晃了晃。程予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废话，跟我走。"

程家的别墅位于城东的高档住宅区，宽敞的花园里种着整齐的灌木。苏小雨站在门口，紧张地抓着衣角。

"进来。"程予安输入密码打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主人回来，自动亮起了几盏柔和的壁灯。苏小雨小心翼翼地踏进玄关，被里面的豪华装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浴室在二楼右转，去洗个热水澡。"程予安丢给苏小雨一套干净衣服，"穿这个。"

苏小雨抱着衣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程予安问。

"我...我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苏小雨小声说，"我想...给学长做顿饭...作为感谢..."

程予安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嗯！姑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做的..."苏小雨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高级料理..."

程予安看着苏小雨期待的表情，轻轻点头："洗完澡再做。"

苏小雨欢呼一声，噔噔噔跑上楼去。程予安听着水声响起，才走进一楼的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半小时后，程予安擦着头发走进厨房，看到苏小雨正站在灶台前忙碌。他身上穿着程予安的居家服，过大的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双手。

"学长！"苏小雨回头笑了笑，"马上就好！"

程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小雨熟练地翻炒锅中的食材。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温暖得不像话。

"你经常一个人做饭？"程予安问。

"嗯！"苏小雨点点头，"姑妈工作忙，经常很晚才回来...啊！"

一滴热油溅到苏小雨手背上，他轻呼一声。程予安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拉到水下冲洗。

"笨蛋，小心点。"程予安的声音比平时柔和，"疼吗？"

苏小雨摇摇头，看着程予安低头认真检查他手背的样子，心跳又加快了。

"好了，继续吧。"程予安松开他，"需要帮忙吗？"

"学长可以摆餐具吗？就在那个柜子里..."

二十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炒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摆在餐桌上。简单的家常菜，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开动了！"苏小雨双手合十，然后期待地看着程予安，"尝尝看？"

程予安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睁大——出乎意料的好吃。米饭粒粒分明，鸡蛋嫩滑，火腿的咸香恰到好处。

"好吃吗？"苏小雨紧张地问。

"嗯。"程予安点头，又吃了一大口。

苏小雨开心地笑了，低头吃起自己那份。两人安静地享用着晚餐，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吃完饭，程予安主动收拾碗筷，苏小雨则擦干净桌子。正当他们准备去客厅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程予安皱眉看向监控屏幕，脸色骤变。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脸，眼神阴郁，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

"我爸..."程予安低声说，"他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苏小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程予安迅速推着他往楼上走："去我房间，锁上门，别出声。"

苏小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他刚锁上门，就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愤怒的吼叫。

"谁让你擅自离校的？！班主任打电话说你下午就离开了！"

"我送同学回家。"程予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同学？什么同学值得你翘课去送？！"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你是不是又去见那个女人了？"

"我没有。"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苏小雨浑身一颤。他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撒谎！我闻到了，厨房里有别人！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小雨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突然，他注意到房间墙上挂着的照片——那是程予安小时候的全家福，站在他父母中间的小男孩笑得灿烂。

但让苏小雨血液凝固的是照片中那个男人的脸。他见过这张脸，在噩梦里，在那场夺走他父母的车祸现场。

"找到你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小雨猛地转身，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程予安的父亲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果然是你..."男人一步步逼近，"苏家的孩子..."

苏小雨退到墙角，恐惧得说不出话来。男人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爸！"程予安冲进房间，脸色惨白，"放开他！是我硬带他回来的！"

男人转头看向儿子，突然笑了："你知道他是谁吗？嗯？"

程予安摇头："他只是我同学..."

"同学？"男人冷笑，"他是苏明远的儿子！那个被你爸撞死的男人的儿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程予安的脸色变得惨白，苏小雨则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苏小雨颤抖着问。

男人松开苏小雨，转向程予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调查那起车祸，你以为能瞒过我？"他突然抡起拳头，"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拳头落在程予安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程予安没有反抗，只是护住头部，默默承受着。

"住手！"苏小雨突然冲上去，用尽全力推开男人，"别打他！"

男人踉跄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愤怒："小杂种，你敢——"

"滚出去。"程予安突然站起来，挡在苏小雨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报警。"

男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儿子会反抗。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男人啐了一口，转身离开。重重的摔门声宣告着他的离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苏小雨看着程予安僵硬的背影，不知该说什么。

"学长..."他最终轻声开口，"他说的...是真的吗？"

程予安转过身，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眼神复杂："我不知道。"

"可是..."

"去睡觉。"程予安打断他，"你睡我床，我睡沙发。"

苏小雨想说什么，但看到程予安疲惫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深夜，苏小雨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窗外雨声依旧，房间里空荡荡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发现书房的灯亮着。

程予安不在沙发上。

苏小雨犹豫了一下，走向书房。推开门，里面没有人，但电脑屏幕还亮着。苏小雨无意中瞥见屏幕上的内容——那是一则十年前的旧新闻，标题是《肇事逃逸致夫妻双亡，司机至今未归案》。

照片上那对不幸的夫妇，正是苏小雨的父母。

苏小雨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他转身跑出书房，在别墅里四处寻找程予安。最终，他在一楼的医务室里找到了他。

程予安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瓶碘伏，正艰难地给自己背上的伤口消毒。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与苏小雨泪流满面的脸对上。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最终，苏小雨走上前，轻轻拿过程予安手中的棉签，跪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程予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苏小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一样。房间里只有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的雨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小雨最终打破沉默，声音哽咽。

程予安低下头："我不确定...只是怀疑..."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看到你的素描本。"程予安轻声说，"你画的那幅图书馆...角落里有一辆车...车牌号..."

苏小雨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个细节。

"我查了那个车牌..."程予安继续说，"是我爸公司的车..."

苏小雨的眼泪滴在程予安的背上，混着碘伏滑落。程予安转过身，看着苏小雨通红的眼睛。

"对不起..."程予安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苏小雨摇头，突然扑进程予安怀里，紧紧抱住他。程予安僵了一下，随后慢慢回抱住这个颤抖的身体。

"不是你的错..."苏小雨把脸埋在程予安肩头，"不是你..."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掩盖了两个男孩的哭泣声。在这个狭小的医务室里，他们第一次真正向彼此敞开心扉，分享着最深重的伤痛和最脆弱的时刻。

3.雨夜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