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

荷岁安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沙盘直视宋医生：“你知道有些决定看似残忍，实则是唯一选择。”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就像外科医生截肢保命。”

斯内普突然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把水杯放在荷岁安面前，手背轻轻碰了碰男孩的手腕——触感冰凉。

“有意思的是角度。”荷岁安突然说，指向森林中的女孩模型，“从这个位置，她能看清塔楼上发生的一切，但听不见对话。”他抬头看向宋医生，“如果是你，会选哪个位置观察？”

宋医生的灰绿色眼睛微微睁大。她放下钢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想我会坐在...”她下意识看向沙盘右侧，突然停住了——那里正是她现在实际坐的位置，与沙盘中女孩所在的森林方位完全一致。

荷岁安轻轻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他伸手推平了沙盘，所有精心摆放的模型瞬间被掩埋在白色沙粒下。

“时间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十七岁少年应有的清亮，仿佛刚才那个剖析记忆的人从未存在过。

结束咨询时，宋医生递处方笺的手异常稳定，但斯内普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荷岁安左肩——那里正是前世索命咒擦过留下疤痕的位置。

“下周同样时间？”宋医生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荷岁安站在门口，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如果你觉得有帮助。”

回程的地铁上，荷岁安靠在窗边，眼睛半闭。斯内普紧挨着他坐着，两人的肩膀轻轻相抵。当列车驶入隧道时，窗玻璃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们依偎的影子。

“她知道。”荷岁安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列车噪音淹没，“但不是全部。只是...片段。像梦一样。”

斯内普侧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荷岁安的嘴角微微上扬：“等。如果是阿莱克托...”他顿了顿，改口，“如果是宋医生，她会找到合适的方式。”

列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洒进来。荷岁安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给斯内普一颗——柠檬味，阿莱克托前世最喜欢的口味。

“今天表现很好，不是吗？”荷岁安含着糖说，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没有崩溃，没有失控，完全配合治疗。”

斯内普捏碎糖纸，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扩散：“太完美了反而可疑。”

荷岁安笑了，那种拉扎勒斯式的、带着锋利边缘的笑：“老蝙蝠还是这么敏锐。”他靠着斯内普的肩膀闭上眼睛，“让我睡会儿，到站叫我。”

斯内普凝视着男孩沉睡中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阴影，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糖分的亮光。玻璃窗上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正用前世守护黑湖边打盹的拉扎勒斯时的表情，注视着这个伤痕累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