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流程,擦头发。不过这回两人谁也没说话。
现在看来,就这么待着挺好的。
已经不想再奢求别的,也不敢再奢求别的了。
头发渐渐干了之后,飞祁两步绕到飞辰面前。虽然那时候两个人身高一样,但考虑到飞辰是坐着的,飞祁还是微微弯腿,蹲下身来平时着他,又一次捏了捏他的脸的同时,还顺带把被擦干的碎发别到他耳后。
“该睡了吧?”
飞辰略微干燥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随后改口,又缓缓偏过头去。
“算了,这次就依你。”
飞祁单手托腮,脸上带着更加浓厚的笑意。
她很高兴这只【想要在墓园过夜】的小倔猫采取了她的意见。
当然,就算飞辰回答“还不困”,她也不会生半点气就是了。
……
窗户隔绝了仍在嚣张的暴雨,不知不觉,已经00:24了。飞辰今天也格外地安静,就这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任由飞祁像一个企鹅洋娃娃一样摆弄。
飞祁也是摆弄得不亦乐乎,捏捏脸,拽拽被角,揉揉脑袋,隔着被子拍拍后背,戳戳手背,再捏捏脸…这么来回地摆弄了几遍。
说实话,飞祁可以一直这么摆弄、这么耗下去,直到飞辰完全阖上眼睛。不过门外一阵弱弱的敲门声打断了雨中的短暂平静。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没睡吗?”说罢,飞祁起身,想去开门看看来人是谁。
不过,在飞祁迈出去两三步的时候,一只不是很大力气,但有些冰凉的手拉住了飞祁的袖角。
该说很意外吗?也算不上意外。
飞祁转过头去,看着仍旧乖乖躺在床上的飞辰,他似乎是特意别过脸去,不让同龄的姐姐看见他现在表情的狼狈。但他拽着袖角的手越发用力。
“…陪我。”
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可是,无论是当下,还是更遥远的未来,他都不想让本该属于他的任何东西,像风一样从手边飘走。
对此,飞祁顺势握住飞辰的手腕。
“我只是去开门,放心,不会走远的。”
“…真的?”虽然还没有等到飞祁的回答,飞辰手上的力气已经下意识地变小了。
“嗯哼。”
听到飞祁肯定的回答,飞辰也渐渐松开飞祁的袖角。
飞祁打开门后,只见门外的是一个灰色长发的小女孩儿,真的抱着一个企鹅洋娃娃,比飞祁矮了半个身子。门口处还有三辆飞车凑在一堆儿,好像在讨论什么。
飞祁蹲下身来,很自然地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飞宁微微低头,说话声音愈来愈小:“我见你的房间没亮灯,但是辰的房间亮着…”说着,飞宁的视线绕过飞祁的身影,探头看向依旧躺在床上的飞辰。
飞辰想也不用想,飞宁正在往自己这边看,索性背过身去,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在我离开之前,宁不是睡的好好的吗?”飞祁起身,拉着飞宁的手,示意她进来,“是又想到当时的场景,吓醒了吗?”
“不、不是…”飞宁愣愣地摇摇头,“我睡得很好,只是…是被吵醒的…”
听到这儿,飞祁和飞宁同时看向角落里的三辆飞车。分别是庭霜澜鲸、川塬溟鲸和萨西塔。
庭霜澜鲸跃到飞祁肩上,在耳边和飞祁讲述着事情来由。
·两小时前·
“那个卑鄙无礼的小子,竟敢抛下孤自己出去了,哼!孤还不乐意和他待在【抨击信堆】里呢!”川塬溟鲸自言自语地在走廊悠闲的逛游着。不知不觉到了飞宁的房间门口,门是半掩着的,不大不小,门缝刚好能让川塬溟鲸挤进去。
此时的飞祁大概已经出去找飞辰了,房间里只剩下萨西塔和庭霜澜鲸守着刚入睡不久的飞宁。
萨西塔倒是敏锐,第一个察觉到川塬溟鲸的靠近。
“呦,伙计,好久不见啊伙计!”
“啊↑?!怎么又是你这吵闹的人形火烈鸟?!还有,孤可和你不熟,谁是你伙计啊!”
“伙计就是伙计啊,伙计!”
·回到现在·
“它们两个吵得热火朝天,把飞宁吵醒了,还在吵。我就索性带着飞宁和它们来找你了。”
“额…”飞祁有些苦恼地看着脚下仍在气得蹦起来的川塬溟鲸和单纯无知的萨西塔,“该说还是老样子吗?”
“唉,算了。这样吧,庭霜澜鲸,你带着它们两个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玩儿,确保安全就好。它们俩爱吵到什么时候就吵到什么时候,有事情立刻回来找我。”
“好。”庭霜澜鲸闻言,从飞祁肩上跳下来,拦在两飞车面前,“喂,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要吵出去吵去。”
“哈↑?!谁要听你这个只敢待在北极的小小弓长鲸的话啊?!”
“好的伙计,明白伙计。”萨西塔倒是听话的很,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无礼,无礼!竟敢无视孤!!”川塬溟鲸和个感应器一样也跟着追了上去。
见三辆飞车都陆续出去,房间也重回平静,飞祁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宁今晚也睡在这儿好了,我去搬床单。”
“哦…好。”
随着关门声落下,飞宁仍旧抱着那个企鹅的洋娃娃,转身向飞辰的床边走去。
“辰,睡了吗?”
飞辰听到声音,并没有背过身来,只是微微动了动,随后传来闷闷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在刚才的闹腾下睡着?”
飞宁也并没有觉得尴尬,似乎习惯了飞辰回答问题的方式:“这个娃娃,辰还记得吗?妈妈亲手缝的。”
说着,飞宁把企鹅的洋娃娃放在了床边。
“…啧,这种东西…”飞辰略带烦躁地背过身来,但又很快压下戾气,在飞宁满怀期待地注视下接过洋娃娃。
过了一会儿,飞祁搬来了足够的床单,折腾了一段时间后,三个人一块儿挤在一个床上。
“…最后,雪花找到了真正的家,并随着那股清风飘向更遥远的远方。”飞祁合上故事书,见一左一右两人都睡着了,也伸手拉上灯,屋子里终于进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
太阳已经挂在东头,奇怪的是天并不是很亮。飞祁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着:左侧飞宁还在,右侧已经没了温度。
她撑着起身,晃了晃脑袋,抬头,却发现飞辰站在门口附近的一面镜子前。
飞辰好像僵在那儿站了有一段时间了,飞祁很是诧异。她从床上翻下来,悄悄地绕过镜子朝飞辰走去。
“…别过来…!”
飞辰刻意压抑且带着颤抖的声音,让飞祁上前的动作一顿,此时飞宁也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祁…?”
飞祁越发觉得不对劲,她还是上前去,心中猜测着接下来各种各样的事情发展。
但呈现在她眼前的,还是最坏的结果。
她上前去,发现飞辰脸颊两侧都流着一行清泪,死死咬着下唇。但惊恐的是,飞辰双眼中的高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直到化为一潭死水。
一阵尖锐的“哗啦”声传进耳畔,飞宁惊恐地捂住眼睛,待在床上不敢动弹。
飞祁快步上前把镜子撞歪打碎,再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飞辰面前,把飞辰的头死死往自己的怀里摁。
她想以这种方式,让飞辰把刚才见到的一切误认为是错觉。
“飞宁!待在那儿不要动。我说过来的时候你再过来。”
飞宁也不敢挪开手再去看,她从没听过飞祁发出这么高的声音,只是拼命地点头。
飞祁把抱飞辰的力道变小,轻轻揉着他的头:“好了,没事了,刚才什么都没有。不要多想,什么都没有…”
在飞祁怀中的飞辰颤得越来越厉害,他非常清楚自己刚才所见的一切并非幻觉,而是摆在他面前残酷的事实。
他也在飞祁的怀里死死地闭着眼,他不敢再睁开看,他害怕自己即使睁开眼也只是一片漆黑——
——他害怕自己就这么瞎了,刚到十岁就成了盲人。
但如果自己真的瞎了的话…
飞辰猛地发力,想挣开飞祁的怀抱。
如果自己真的瞎了的话,这种可怕的事情会不会传染,会不会殃及到自己所剩无几的家人?
他不想因为自己,就这么玷污了飞祁。
飞祁抱自己的力度并没有变大,但自己死活挣不开飞祁。这和之前齐扇喑死死抱着他不一样,齐扇喑的力气很大,导致他挣不开。
而飞祁的力气并不大,他却一点儿都挣不动。
“好了飞宁。”飞祁的声音比刚才冷静得多了,“现在可以过来了。”
飞宁听到后,缓缓移开手,顺着手缝望去,除了被打碎的一地玻璃以外,什么都没有。
虽然并非如此,但飞宁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恐惧,也从床上翻下来,连爬带跑地扑到姐姐的怀里哭了起来。
似乎是因为飞宁的哭声,飞辰压抑许久的哭腔也终于抑制不住了,他试图再试一次,逃离飞祁的怀抱。
但都是徒劳。
无论如何都挣不开束缚,他讨厌这样。
但奈何没有办法,他只能无力地捶打地飞祁,在飞祁的怀里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母亲的惨死,父亲和叔叔的失踪,师父的抛弃,外界的批判全都化作哭喊和挣扎,在此刻尽情发泄。
“没事了,什么都没发生…”
飞祁也将怀里的两个人抱得更紧了些。
她明白,没了爸爸妈妈,没了大人们的帮忙的话…
她就是这个家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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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