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怪了。”周皓在白板上对着十几张检测报告比划。

这个时候的周皓，能说是真的老了吗？头发倒是比以前白了几分，但还保留着一部分的青年活力。

·换句话说，就是虽然老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正经（不是）

“有意思…”张昭则在周皓右前方的大屏上看着近二十条数据线的波动，“失去所谓的【高光】，也就是角膜。从外观来看，角膜只剩正常人不到十分之一的厚度，但这些数据线的波动异常稳定。可以说，少了那十分之九还多厚度的角膜，视力几乎和正常人没区别啊。”

“哎呀，不要再叨叨你那和蛆一样的数据线了，”周皓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白板上，他伸出右臂不停地晃着张昭，“你快过来看看这些。”

·（作者说：孩子们聊个小细节。第十八章擎兆恺吐槽“管道像蛆一样”。然而擎兆恺可是擎锋和周柯的孩子，周柯的父亲又是周皓。那么毫无疑问，周皓是擎兆恺的外公。那么“像蛆一样”这种吐槽方式，擎兆恺从哪儿学来的…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我已经看见了，麻烦你别晃了行吗？”张昭瞥向左边的周皓，原本还因为数据兴致大发的脸上，此刻露出了毫无遮掩的嫌弃，说句不好听的，张昭没给周皓来一下，就是对周皓身为长者的唯一尊重了。

张昭扭回头来，重新看着数据线：“你不是给他测了颜色和方向认知吗？我看了，这一部分也与正常人无异。那么，”张昭通过大屏的反光，看向两人正身后的房间，“接下来的就是苏冕教授的工作了。”

“是哈。”周皓摸了摸下巴，“老苏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飞辰的眼睛该不会是光感应方面出现了问题吧？”

张昭划动了一下大屏，大屏也从近二十条数据线切换成了对应的近二十条折线图。

“再等等吧，毕竟光感应方面要测试的项目，的确比视力曲度和颜色方向认知要多。不过我们还是祈祷，飞辰这小子真的只是【表面上】失去了高光。否则，先不论已经魂归高天的唐月瑾女士，我们的大英雄——爆裂学院无缘无故失踪的院长飞伦，要是知道和自己长了同一张脸的孩子成了视力残疾人，可是会把我们这些大人都质问个遍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不是，飞祁，你这手…真的没问题吗？”检查室外面的长廊的排椅上，坐着一位黑发少年，他似乎比飞祁还大那么几岁，不过也大不了多少，“你当时，真的是徒手把那面镜子打碎的啊？”

在少年有些热情到窒息的疑问和关心中，飞祁再三露出笑容，表示她的手没事，随后低头看着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博士已经帮我做了消毒包扎，不会有事的。”

“呼——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飞辰都进去那么久了，还没有结果吗？”

飞祁微微摇头，转头看向正在摆弄那个企鹅洋娃娃的飞宁，飞宁似乎是刚平息情绪没多久，眼角还留着泛红。

“景郝哥，”飞祁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少年，“你认为，一个人会在三天之内性情大变吗？”

“哎？”少年有些懵，挠挠头，那动作居然有几分像胡朔，可从外貌上，并不能锁定到胡朔和他的相似处，“为什么会问这个？”

飞祁盯着少年的眼睛，大概两秒左右，飞祁又转回头，低头盯着地板：“不，没什么。”

少年见飞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也在旁边坐下。

其实，从少年的眼中，飞祁就知道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就放弃了继续询问。

从母亲惨死，再到父亲，接着是叔叔无辜失踪，顶多就三天而已。

飞祁害怕，怕和自己待在同一个母胎十月的弟弟的心，也会像他自己现在的眼睛一样，变成一潭死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个…”检查室的门把突然响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周皓探出头来，“飞祁，你进来一下。胡景郝，你带着飞宁出去走走，别乱跑，照顾好飞宁。”

“好…”随着飞祁跟随着周皓进了检查室，胡景郝也蹲下身来，看着还坐在排椅上，摆弄着企鹅洋娃娃的飞宁，“飞宁乖，景郝哥哥陪你出去玩，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啊？”

“噗…怎么感觉你和个仁饭籽一样啊？”拐角处传来一阵调侃声。

“甘轩原？你怎么也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我当然是爸爸让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啊。大清早的，我爸突然很着急地过来和我说：有两个分别挂了眼科和外科的【病号】，和一个哭个不停的小妹妹需要紧急救助。真是的，我妈都没他那么着急。”

胡景郝撇了撇嘴：“少在那儿和旁白一样说闲话了。我嘛，自然也是来帮忙的，大早上我正在外面做早操呢，忽然听见一阵‘哗啦’的玻璃声，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清楚。所以我也跟着过来了。”

“好了，走吧，带飞宁出去。别说，这儿的消毒水味儿还怪浓的。”

“哎，你吃了没？”胡景郝左手牵着飞宁，右手肘碰了碰甘轩原。

“没呢，大清早我就被我爸拉起来了，困死我了。”

“饿死我了…飞宁也没吃吧？”

飞宁突然听到胡景郝叫自己，抬起头，愣神间还眨了眨眼，随后微微摇了摇脑袋。

“那行，走，去元豪叔那儿搞几个肉包去？”

“中！走走走。”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吗？”周皓微微扶额，轻叹一口气，“其他方面可以说与常人无异，但是承受光照亮度的能力的确是比常人稍微弱了一点，虽说也弱不了很多，几乎不需要什么后期保护措施…”

“但是已经是永久性的了，目前我想不到靠什么方法矫正回来。”周皓话音刚落，一位戴着眼镜，坐着轮椅的老人缓缓移过来，看起来比周皓的年龄大一些。

“老苏，情况怎么样？”

被周皓称为“老苏”的老人微微摆手，“不用太过担心，小辰的受光能力粗略估计也就比常人弱了50流明，之后我会想办法配一副墨镜，以防强光对他的眼睛造成二次影响。当然，平常生活中，说实话没有戴墨镜的必要，但以防万一。”

听到两位大人这么说，飞祁微微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谢谢博士和苏教授，还有张昭叔叔。”

说着，周皓和苏冕同时回头看着站在大屏面前的张昭。

“感谢的话就免了。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我倒希望你这一点不要随飞伦，对别人感谢个不停。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飞辰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导致的？”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周皓摸了摸下巴，“飞辰他自己清楚吗？”

苏冕微微摇头：“我在给他测试的时候问过他，他并不清楚。而且除了受光能力以外，其他方面均正常，这不像是寻常的眼睛受刺激。”

张昭微微皱眉：“会不会和他这三年，间间断断地跟着齐扇喑的缘故？据我这几年搜集的情报，齐扇喑一般带着他到悖渊修行，而悖渊没有一点儿生机，如果没有一定身体素质的话，在踏进悖渊的瞬间几乎是会飞灰烟灭的。”

“况且就算飞辰有一定的身体素质，但他到底刚10岁，可以说，目前这个世界除了齐扇喑这位传奇女武者，可没有人能做到在悖渊和我们生活的世界来去自如。”

“可是这不太符合实际现象。”飞祁微微颔首，“如果这样的话，这三年期间他除了第一次触及悖渊，没有任何不适反应。而且从昨天晚上，扇喑姨妈就和他断绝了师徒关系，这也就说明辰他从这以后没有了再去悖渊的必要。如果这样的话，悖渊对他的影响有着足足三年的潜伏期，会不会说不过去？”

“什么？！齐扇喑不要他这个徒弟了？！”周皓很是震惊，低头看着飞祁，“为什么啊？！飞辰在她的【出师考试】中可是几乎搭进去了一条命！这多年难遇的天才徒弟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麻烦你能降低自己的分贝吗？”张昭微微仰头，扶着额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他嫌弃的眼神，“的确。以悖渊的侵蚀度来看，不可能会有这么长的潜伏期。难不成还是因为父母的变故让他情绪过激导致的？那这样的话我宁愿相信是悖渊搞的鬼。”

苏冕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轮椅的把手：“我觉得这两者都多少起点儿作用。你们知道，我是个很爱叙旧、很爱唠叨的人，刚才我一边给他检查一边试探他，他的情绪的确低落，低落到甚至没有快没有情绪波动了。”

“哦？”张昭微微挑眉，“这么一来，我可能得额外多一项实验了。”

周皓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啊？你是想…！”

张昭转身，迈步走向大屏后方的房间，却在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停了下来。

因为右方突然飞过来几根冰锥刺在了门把手上。

“不好意思张昭叔叔，我可不知道，我的弟弟还有当你的小白鼠的义务。”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飞祁还缠着绷带的右手已经握紧了一把剑，那把剑的刃面在灯光的照耀下，闪得有些不像话。

张昭轻声“啧”了一下，故作不满地转过头：“飞伦和唐月瑾难道没教过你，要尊重长辈吗？”

“那就看看是你这位长辈能制服得了我，还是我这个后辈能践踏的了你的收割。”说话间，飞祁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此时的她，还留有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底线，但多了好几分严肃，是一位候选继承人的严肃和不容置疑。

“好好好，我不打这小子的主意就是了。”张昭收回手，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他自然没有生飞祁的气，但他很清楚，飞祁刚才是真的想要向自己挥剑。

如果他再继续【得寸进尺地实验】的话。

渐渐地，太阳已经悬挂在天际的最高端，飞祁也用那只没有缠着绷带的手，牵着飞辰往回走。

“…祁。”

“嗯？”飞祁似乎还在想事情，听到飞辰声音不大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怎么了？”

“你说，我到底还有没有执着于最初本心的理由？”

飞祁的脚步慢了下来，渐渐地，她停在原地，随后轻轻把飞辰的身子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当然。毕竟，就算天崩地裂、【寰宇】瓦解，坚持自己的理念，是一位领导者必不可缺的品质啊。就像你的眼睛一样，就算它已经永眠，在星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也依旧璀璨，始终璀璨。”

字数：3620

（未完待续）

铭记之卷章：那永眠于星辰之璀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