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飞辰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
更直白点儿说,抨击信一摞叠了一摞,倒了一摞又一摞,淹没了大半个房间。
而再次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外又有了新寄来的成堆的抨击信。
自从母亲的葬礼结束后,飞伦擎锋也接连消失不见。
他不理解,如果杀了母亲是另有隐情…
那为什么在这个大家庭最需要他们的时候,爆裂学院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又无影无踪?
是觉得杀了人,怕背上罪名,被【律法】审问吗?还是觉得…
包括他在内的孩子们成为了飞伦擎锋的拖油瓶?
这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除了母亲离世之外,爆裂学院没了院长和副院长,自己没了父亲和叔叔,自己成为了近期世界舆论的斡旋点:
有说自己是野孩子的,有骂自己没良心的,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自己是偏执的孽种的…
明明,同为男性,他只是不理解父亲的行为,以及之后父亲和叔叔无缘无故地消失,而对此做出了质疑。
抛开这些不说,那些抨击信背后的千万张嘴,在飞辰的默不作声下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殃及到自己的姐姐和妹妹——
——这千万张嘴在抨击信里肆无忌惮地阴阳自己的姐姐飞祁,是所谓的【大戏剧家】,是披着豹皮的【大天才】;辱骂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飞宁,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是惯坏了的孬包——
——这千万张嘴在肆无忌惮地在侮辱他仅剩的亲人,在他仅剩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可是,你一旦张口反驳,又会被说成是破防,会让新的风暴席卷而来;然而你闭口置之不理,他们又会永无止息地猖狂下去。
自己到底是无辜之人…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因自己的太过倔强?
已是晚上九点,飞辰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因为门外再一次传来的敲门声,夹杂着渐大的雷雨声。
打开门,除了又一波抨击信以外,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师父兼姨妈——齐扇喑手里拿着一把合上的、已经淋上雨珠的、特制的雨伞。
也是,对于齐扇喑而言,她也是痛失了自己的妹妹,虽然她这次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见到齐扇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飞辰却像见到了流星,眼底映着师父的脸庞。
他认为师父是来安慰他的。
但也仅是他认为而已。
……
再次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了齐扇喑的身影,飞辰自己则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墓园。
雨依旧在下,而他并没有挡雨的东西,也全然没有了挡雨的心思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齐扇喑走之前,甩下了一段彻底浸凉他的心的话:
“从现在起,不要再叫我师父,也不要在外人面前叫我姨妈。想知道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你长了一副和你父亲一样让人讨厌的脸。”
……
飞辰似乎仅仅是凭借着潜意识,踱步走到墓园的。
目睹了那终生难忘的场景,经历了四个月流言蜚语的侵蚀,刚刚又被浇了一大缸凉水。
他潜意识地来到墓园,想寻求已经魂归高天的母亲的安慰。
为什么宁愿在这儿淋雨,也不去找其他大人,或者找飞祁,原因显而易见。
爆裂学院现处于无人看管状态,其他大人都在因此忙东忙西;飞祁估计多多少少也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到了,而且母亲惨死那画面给飞宁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飞祁还要哄飞宁睡觉…
刚想到这儿,他低头看着积水的坑洼。雷雨天的夜晚自然没有月光,但他好像真看到了水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庞。是啊,一张和飞伦几乎一模一样,和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曾经的飞辰多么因这张脸而骄傲:他有一张和榜样般的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但现在,他只想把倒映出的这张脸撕裂。
大概已经是半夜了吧,飞辰没有继续再想下去,因为身后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很是安静,没有问任何事情,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碰自己,只是微微把撑着的伞侧过来,好为他挡雨。
想也不用想,因为积水中已经倒映出了飞祁的身影。当然,就算不看水中的倒影,胡乱猜也能猜出来。
印象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耳边的雷雨声微不可查地小了一点,飞祁才慢慢蹲下来,换了惯用手为飞辰撑着伞。
飞辰认为,自己这么晚了不乖乖待在屋子里睡觉,到外面大淋了一场,还有【要在墓园里过夜】的架势,再怎么样,飞祁都会说上几句吧。
但也仅是他认为而已。
“怎么了?辰也需要像宁那样,让我讲故事陪睡吗?嗯?”
“…师父不要我了。”
虽然雷雨依旧,但这句几乎没有分贝的话,在此时却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对面沉默了片刻,飞辰也懒得侧头去看飞祁此时的表情。
“不要就不要吧,”飞祁用手撑了一下大腿,直起身来,随后她轻轻一搂,让飞辰既能靠着自己的同时又不乱动,“反正我要。…走吧,回去洗洗。”
……
飞祁推开卫生间的门,墙上和地板上都布满了水珠,但和之前不同,这次卫生间内有了扑面而来的水蒸气。
“别看了。…我没用凉水。”
听到声音,飞祁转过头,对上飞辰那略带无奈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说:她都不要我这个徒弟了,我干嘛还要像之前一样用凉水?
当然,这纯粹的意味也被飞祁解读得透透的。她微微笑了笑,凑上去,又是很自然地顺带捏了一下飞辰的脸。
“好,我信你。”
不过对于这次飞祁的举动,飞辰没有再露出任何不满。
毕竟这世上会这样捏自己脸的人还多吗?
果然,人都是这样:知道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吗…?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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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