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消毒水气味中,席若雪一见他推门进来,便撑起身子,眼眸亮晶晶地盛满期待:“怎么样?我们能回家了吗?”
宫夜辰心底软成一片,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化水:“嗯,能回了。就是医生啰嗦了一堆,小祖宗你可得好好听着,把身子养瓷实点才行。”他故意板起脸,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我肯定听话!”席若雪瞬间雀跃起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急切地追问,“快说说,医生说什么了?”
宫夜辰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耐心细数:“头一件,盯紧你的体温,情绪也不能有大起大落,影响恢复。吃的要清淡,鸡蛋羹,蔬菜粥,最合适。那些辛辣油腻的,都给你上锁了。”
“啊?”席若雪的小脸立刻垮下来,不满地嘟囔,“好吃的都不让吃……太没劲了。”
他笑着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继续道:“药要按时,一颗都不能落。最后啊,你这会儿身子还虚,得多静养,少折腾。”
席若雪已经按捺不住,撑着胳膊就想坐直:“那还等什么?回家回家!都半个月没见我哥了,想死他了!”
“好,我们这就走。”宫夜辰笑着应和,小心翼翼将她扶起,牵着手,两人的脚步轻快地踏出病房。
医院门口,预订好的车子静静等候。他极尽周全地护着她坐进后座,自己随之坐定,对司机颔首示意。车子平稳滑入街巷。车窗外的街景流转,席若雪的脸庞贴在玻璃上,清澈的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急切和即将团聚的兴奋,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也不知道哥哥忙不忙,吃饭有没有准点……”
身旁的男人将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又是好笑又是疼惜,温暖的大手轻轻包住她微凉的手:“小野猫,别急,一会儿就到了。”
不多时,公寓楼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席若雪的目光瞬间被楼下一辆低调强悍的黑色越野车攫住——是哥哥派来的保镖车!
安全带“咔哒”一声弹开,她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你自己上楼吧!我回家啦,再见!”话音刚落,人已经像只出笼的小鸟,灵巧地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地奔向那辆黑色越野。
宫夜辰一怔,心口像被轻轻攥了一下,没料到她归心似箭至此。望着那纤细身影奔向他人车驾的背影,一丝丝莫名的失落无声地在胸臆间弥漫开来。他也推门下车,拔高声音喊道:“江雪!路上当心点儿!”
席若雪闻声回头,用力朝他挥了挥胳膊,清脆地应道:“知道啦——”便拉开车门,一闪身钻进了越野车后座。
车内肃立的保镖见到她,立刻恭敬俯首:“小姐,总统阁下非常挂念您。”
席若雪眉眼弯弯,连声催促:“我也想哥哥,快开车!”
引擎轰鸣,黑色越野车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宫夜辰的视线尽头。他伫立在初春微凉的风里,凝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夜风吹拂起额发,他才缓缓转身,独自踱向公寓门厅,女孩巧笑倩兮、嗔怒撒娇的模样,在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流转回放。
推开公寓门,一片沉滞的寂静扑面而来,再没有女孩清甜的笑语驱散清冷。啪嗒一声,灯光亮起,却更显得空阔冷清。宫夜辰随手将钥匙丢在玄关柜上,陷进沙发里,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掏空了一块,空落落地泛着酸。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滑动着屏幕上那些洋溢着欢笑的合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可那弧度很快便被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压下,蒙上一层薄薄的愁绪……
两小时后。总统府宽阔肃穆的广场。
车子甫一停稳,席若雪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跃下,裙角飞扬,像只欢快的小鹿奔向家门。刚冲到庭院中央,就被匆忙赶来的管家赵叔拦下:“小姐,您回来了!”
“嗯!我哥在吧?我这就去见他!”席若雪脚下生风,就要往大门里冲。
赵叔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姐!先等等,少爷这会儿在书房,正处理公务,而且……而且雷霆震怒啊!”
“什么?!”席若雪脚步生生钉在原地,雀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见哥哥的急切,偏偏撞上他大发雷霆的时刻!
她小脸一紧,急急追问:“赵叔,怎么回事?我哥为什么生气?出大事了?”
赵叔无奈地叹了口气:“具体不清楚,只知道刚送走了几位国防部的要员,他们走后,少爷脸色铁青,在书房里……动静可不小。早饭都没用一口。小姐,您现在进去,怕是要撞到风暴中心,惹得少爷更添烦扰。”
席若雪咬着下唇,小鹿般清澈的眼里写满了纠结。思念像藤蔓疯长,可一想到哥哥震怒的模样,脚步又怯了。挣扎片刻,她还是不死心:“赵叔,我就悄悄地看一眼,保证不出声,确认哥哥没事就走……”
赵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恳切而坚定:“小姐,不是不让您进去。少爷发火时那股气势,真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您受了牵连被迁怒……”
席若雪气鼓鼓地一跺脚:“哎呀赵叔!我又没闯祸!而且哥哥最疼我了!”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像个小斗士,抬脚径直穿过廊道,走上楼梯,来到那扇厚重书房门前。敲门后,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矗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周身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席若雪望着哥哥那冷硬紧绷的背影,心头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时,席靳寒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怒意砸了过来:
“滚出去!听不懂规矩?没传唤,不准进来!”
席若雪心脏猛地一缩,但还是鼓起勇气,细声唤道:“哥哥……是我。”
那挺立的脊背骤然一僵。席靳寒缓缓转过身。看清门口那张朝思暮念的小脸时,紧锁如川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眼底滔天的怒火也骤然退潮,但残留的阴郁仍盘踞在脸上。
“小妹?”他声音低沉,责备的语气里裹着掩不住的心疼,“你怎么来了?”
席若雪一步步蹭过去,声音带着委屈的软糯:“哥,我都半个月没见你了,好想你……还有,你不是答应明天陪我出去玩的吗?”她仰着小脸,偷觑着哥哥的表情。
席靳寒锐利的目光却瞬间捕捉到她颈侧——那里有几道几乎淡去的浅红色抓痕。他瞳孔微凝,紧走两步到妹妹面前,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审视那处痕迹,眉头再次深深锁紧:“这脖子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席若雪心尖一颤,手本能地想去遮掩,又被哥哥的目光定在原地:“哥,这……这不是打架!”她眼神躲闪,小声道,“就……就是在军山疗养院那会儿,晚上被一只不知道哪蹿出来的野猫挠了一下!早好多了,真没事!”
“野猫抓伤?”席靳寒的眉头锁得更紧,目光锐利如刀,“军山疗养院什么安保?哪来的野猫?小雪,看着哥哥的眼睛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威压,伸手小心拨开她颈侧的碎发,指腹轻轻抚过那几乎淡去的抓痕,“这抓痕确实是动物的利爪,为什么瞒着我?”
“怕…怕你担心嘛!”席若雪扁扁嘴,讨好地扯扯他衣袖,“真的是小伤……”
席靳寒双手稳稳按在她纤薄的肩上,俯身平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听好,在你哥这,关于你的事,哪怕是根头发丝断了,都是天大的事!一旦感染怎么办?那是闹着玩的?”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疼惜与后怕。
“哥,我错了……”席若雪像只犯错的小猫,声音更软了,“下次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你别生气啦~好不好嘛?”她抱着哥哥的手臂轻轻摇晃,试图撒娇融化那层冰霜。
席靳寒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压下了叹息,大手带着无限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啊,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魔星。既然是猫抓的,抓伤后立刻消毒处理了没有?有没有找大夫?”他追问的细节里满是担心。
“有的有的!我当晚就赶回市区找舅舅处理了,该打的针也都打了!”席若雪赶紧回答,生怕哥哥揪着不放。
席靳寒紧抿的唇这才松懈一丝,但语气依旧慎重:“记住,下次绝不许瞒着。还有,这事反常,疗养院怎么突然有野猫出没?查到什么没有?”
“没有查到呢,”席若雪摇头,“看着不像家养的,很警惕,像山里钻出来的。我也让管家去查了,大概是怕惊动外公外婆,动静不敢闹大,到现在也没信儿。”她有些沮丧地说。
席靳寒眸色深沉,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行,既然你让管家在查,再等等。不过你自己在那边务必小心。野物带菌带毒是常事,大意不得。”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缓和许多,“好了,不说这些。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儿?说给哥哥解解乏。”
席若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比划:“可多了!爬山、拜许愿树、还去看好大的瀑布呢!不过哥,”她话锋急转,带着狡黠的笑意,“明天可是1号!你答应过陪我一整天的!堂堂总统,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哦?”
席靳寒瞧着她灵动的小脸,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小滑头!总统也架不住妹妹撒娇。”他眼底是能将寒冰融化的暖流,“放心,哥答应你的事,何时食过言?想去哪,说,哥陪你就是。只有一个条件——安全为上,不能让我家心肝儿有半点闪失。”
“嗯!最重要是,你明天只做席若雪的哥哥,不当总统先生!”席若雪乘胜追击,又加了一句。
席靳寒朗声笑起来,那笑声驱散了先前所有的阴霾:“好!明天只做你的哥哥,那些总统劳什子事一概丢开!就一心一意陪你,你说去哪就去哪。快想想,想怎么玩?”他似乎已完全沉浸在妹妹描绘的喜悦里。
席若雪眼珠一转,又凑近些,小声道:“哥……那你刚才,生那么大气,应该……不会冲我发火吧?我有点怕。”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
席靳寒心尖一疼,长臂一揽便将妹妹搂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傻丫头,哥怎么舍得冲你发火?刚才那是让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气的。你永远都是哥心尖上那块最软的肉,护着疼着都来不及。”他微微低头,下巴轻蹭着她柔顺的发顶,“以后不许胡思乱想了,嗯?再瞎想,哥可要生气了。”
窝在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席若雪安心地点点头:“嗯!知道啦哥,就是心里慌慌的嘛……那说定了,明天咱们一起开开心心地玩!忘掉不开心的事!”她仰起小脸,亮晶晶的眸子里盛满了纯粹的期待。
席靳寒低头望着怀中人依恋的模样,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也化作绕指柔。他伸出手指,带着纵容的力道点了点她的鼻尖:“好,一言为定!明天啊,就只是你席若雪的哥哥,最普通的哥哥。”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在那双如墨深眸里,清晰映出的只是妹妹一个人的影子,仿佛尘世万千俗务此刻皆化作了背景。
“哥,咱们就在市区玩好不好?你都好久没认真逛过市区了吧?”席若雪从哥哥怀里探出头,充满暗示地问。
席靳寒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笑了:“呵,被你个小机灵鬼说中了。那些高楼大厦、文件报告里打转,市区烟火气,还真生疏了。正好,借着陪你玩的机会,重新看看这座城。”他饶有兴致地问,“说说,心里有小算盘了?想去哪儿?”
“好多呢!古香古色的老街、热闹喧腾的夜市……”席若雪数着,忽然灵光一闪,“哥,你下午还有公务吗?要不咱今天下午就去市区吧?明天再去,来回路上就得耗掉两小时,太耽误宝贵的玩乐时间啦!”
席靳寒略一沉吟,想到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心中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然而,目光触及妹妹那双毫不掩饰期待、闪烁着星光般的眼睛,所有理性瞬间溃散。他点头,笑容温暖而纵容:“行,那就今天下午走。公务我交代一下就行。有什么,能比陪我的宝贝更重要?”说着已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简洁高效地将指令发送出去。
“还有还有!”席若雪雀跃地补充,“我在市区酒店有个长包套房!今晚和明晚我们就住那边!2号下午你再回来处理事情,好不好?”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哥哥,像在铺展一个秘密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