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后,江屿带着杰森直奔高尔夫球场。
他挥杆的动作干净利落,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远处的绿茵上。
杰森吹了声口哨:“Ethan,你这水平不去打职业赛可惜了。”
江屿嗤笑一声,随手把球杆扔给球童:“职业赛?无聊。”
高尔夫之后,他们去了“危险游戏”——一家地下赛车俱乐部。
“I remember your father don't allow you to go to the club……”
(我记得你爸爸不让你去那个俱乐部……)
江屿不耐烦摆摆手:“管他呢,他又不在。”
江屿是常客,老板见了他,直接递上车钥匙。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他飙了三圈,把第二名甩开整整半分钟。
杰森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发白,下车时腿都是软的:“操,你他妈玩命啊?我要告诉你爸爸……”
江屿意味深长的瞪了他一眼,把钥匙抛给工作人员:“走,喝酒去。”
……
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灯光像一场失控的彩色暴雨——猩红的激光束切开缭绕的烟雾,幽蓝的射灯在人群头顶炸裂,紫粉色的霓虹管缠绕在吧台上,随着低音炮的节奏明灭闪烁。DJ台后的巨型LED屏不断切换着迷幻的几何图案,时而扭曲成血管般的网状,时而爆裂成像素化的金色碎片。
江屿眯了眯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赛车场刺目的白光,此刻却被更疯狂的色彩覆盖。吧台酒柜里,玻璃瓶折射着霓虹,像一排排被囚禁的彩虹。冰桶里的香槟泛着冷冽的银光,而调酒师手中摇晃的雪克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正吞下一整片旋转的蓝紫光斑。
舞池里,人影在频闪灯下变成断续的剪影。摇滚歌手在台上声嘶力竭,一个红发女孩仰头喝下龙舌兰,她耳垂上的碎钻突然被扫过的绿光点燃,下一秒又淹没在深紫色的阴影里。
杰森挤过来大喊着什么,但声音被低音炮碾碎,只剩几个零落的音节:
“……Ethan……威士忌……那边……”
江屿抬手示意酒保,对方推来的酒杯里,冰块正慢慢融化,棱角处凝结着霓虹的残影——像被驯服的闪电。
他靠在卡座里,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个金发辣妹凑过来搭讪,他懒洋洋地应付着,眼神却没什么兴趣。
……
等他们离开酒吧时,已经是深夜11点。
江屿推开别墅大门时,脚步略微虚浮,酒精让他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可刚踏进玄关,他的目光就顿住了——
地上多了一双陌生的白色球鞋,整齐地摆放在角落。
他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管家已经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少爷,您回来了。”
“这谁的鞋?”江屿语气不善。
管家微微低头:“是夫人生意伙伴家的公子,来美国读书,夫人安排他暂住在这里。”
“姓名?”
“姓苏,英文名‘Victor Song’。”
江屿一愣,酒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Victor Song ?
——那个今天刚抢了他座位的交换生?
“艹。”他低骂一声,刚想发作,楼梯上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屿抬头,只见苏时穿着一身纯白的睡衣,手里捧着一杯水,正从二楼缓步走下来。他的黑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整个人白白净净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苏时在距离江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I'm so sorry……”
江屿盯着他,没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苏时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我不知道这是你家,都是家里人的安排。”
他轻声补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如果打扰到你,我可以跟学校申请换宿舍。”
江屿冷笑一声,迈步逼近:“装什么乖?白天在教室不是挺能说的吗?”
苏时没退,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睫毛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他吓到了。
此时可怜的管家威廉站在楼梯转角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袖扣。他眼看着江屿少爷迈着危险的步伐逼近那位新来的客人,酒气混着赛车后的亢奋在空气里烧出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苏少爷还捧着那杯水。
威廉注意到他指尖在玻璃杯上压出的苍白印记——像雪地里落下的鸟爪痕。
“装什么乖?”
江屿的声音带着威士忌浸泡过的沙哑,又嘟囔了一遍,“白天在教室不是挺能说的吗?”
威廉的皮鞋在地毯上碾了半圈。按规矩他该上前调和,可夫人今早的电话里特意嘱咐过“让孩子们自己相处”。
但若真闹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苏时微颤的睫毛——那弧度让他想起去年在拍卖会上见过的宋代瓷盏,薄得能透光,偏偏历经千年都没碎。
“少爷,”威廉终于上前半步,喉结滚动得像卡了鱼刺,“苏少爷的行李还在..." ”
江屿突然抬手。威廉条件反射地绷紧肩线,却见少爷只是扯松了领带。那条爱马仕丝绸领带滑落在地,像条死去的花蛇。
"威廉,"江屿没回头,声音突然清醒得可怕,"你站哪边的?"
老管家感到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他看见苏时垂下眼睛,杯中的水面晃出一圈极小的涟漪——这孩子竟在笑。
“我去准备醒酒茶……”威廉微微鞠躬,后退时撞到了黄铜摆钟。摆钟刚好响了,整点报时。
“当——”
钟摆晃动的阴影里,他确信自己看见苏时抬起脸,对江屿做了个口型。
看唇形,似乎是句中文:
你怕我?
江屿盯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胆小,还是装的?